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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谁塑造了我们·第一季”音频课。我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徐文明。

在上一节中，我们主要介绍了六祖的身世和得法的经历。本节开始我们要讲大梵寺说法。

惠能对“大”的新解释

六祖惠能在法性寺出家之后，在那里说法半载。第二年春天便来到他曾经隐居过的韶州，在韶州传法，影响很大。韶州刺史韦琚便引请他到城中的大梵寺讲法，大梵寺讲法是六祖传法的一个重要经历。

大梵寺说法分为三天。第一天便讲他自己的身世经历和得法的缘由。第二天便是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这是六祖禅法的核心内容。第三天属于答疑。

在第二天中，六祖惠能宣讲摩诃般若波罗蜜法。他强调“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六祖坛经》），就是说每个人都本有般若智慧，只是因为心迷，因为外在的干扰没能显发出来。经过大善知识的开导，便能见性开悟，产生智慧。

“摩诃般若波罗蜜”属于梵语，“摩诃”是“大”，“般若”是“智慧”，“波罗蜜”是“到彼岸”，也就是“度”的意思。

摩诃般若波罗蜜本来是佛教常说的一个术语，还有以此为名的经典。但是六祖惠能对这一简单的话作出了新的阐释。

按照印度经典的一般的解释，“摩诃”是修饰语，是形容词，“般若”是中心词，意思说大的智慧能够到彼岸。

六祖对此做了一个微调，他把重心前移到“摩诃”这个字上，他强调大就能有智慧，有智慧就必然到达彼岸。因此他更强调“摩诃”这个字。

六祖指出每个人都有一颗大心，开发大心，显现本有智慧，就能够悟道成佛。他强调“心量广大，犹如虚空”（同上），人的心性、人的心量非常的广大，就像整个宇宙虚空一样，无所不容，无所不包，使人有一个更加开阔的视野，有更加博大的胸怀，这样才能产生智慧。

六祖惠能对这个“大”字做了很多的发挥。他首先强调摩诃般若，妙法大。他指出：“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无住无往亦无来，三世诸佛从中出。”（同上），就是说三世诸佛，都是从摩诃般若波罗蜜法来悟到的，来成佛的。学习和体会摩诃般若波罗蜜法，就要有一个很大的度量，要能够虚己容物，不与人计较。

六祖惠能强调，心量广大，犹如虚空，遍及一切，无不涵容。他一方面强调心量广大，度量很大，无分别，不计较。另一方面又强调将理论跟实践结合起来，不只口说还要心行，更要付诸于实践，这样才是真正的般若智慧。

▲六祖付嘱图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 明万历三十五年刊

惠能认为的三个思想境界

六祖还给大家讲了一幅《无相颂》，强调“说通”与“心通”的结合。“心通”就是心里明白，能够产生智慧、悟道。“说通”，就是言说能够讲得明白。这两方面都非常重要。

他强调自己“唯传见性法，出世破邪宗”（《无相颂》），就是强调见性法门的重要性。“出世破邪宗”有人误认为是破是北宗，这个理解是错误的。因为北宗是他的同门，不能当成邪宗，邪宗指的是外道。

他把人的思想境界分成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邪来烦恼至”（《无相颂》），社会的人，世间的人，邪气产生烦恼充满，这是最差的一层。

第二个层次是“正来烦恼除”（同上），正其一生，正面一生，智慧一生，把烦恼给消除了。

第三个层次是讲“邪正俱不用，清净至无余”（同上），就是说两边都放下，无邪无正，无是无非，无善无恶，达到清净寂灭的涅槃境界。

在修行方式方面，他又说：“世人若修道，一切尽不妨；常自见己过，与道即相当。”（同上）他指出每个人不要抱怨，不要老觉得别人不好，不要老觉得社会不好，不要老强调政府不公平，应当多看到自己的过失。凡事只思己过，闲言莫论人非。

所以他指出：“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若见他人非，自非却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过。”（同上）

意思是说不要老看见别人的过失，要经常反省自己的错误，别人的错误不能模仿；如果仿效别人的错误，自己也是一个犯错误的人，也是一个有过有罪的人。要去掉是非之心，去掉烦恼，打破尘劳，达到“憎爱不关心，长伸两脚卧”（同上）的自在境界。

六祖还强调佛法与现实社会的结合。他指出:“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同上）

这个句子非常有名，也是开了后世人间佛教的先河。意思是说佛法不在别处，佛法就在现实社会，不能离开我们的现实社会去追求觉悟，去追求悟道，如果离开现实社会去追求菩提智慧，那就像寻找兔子的角一样。

惠能如何将佛教中国化

六祖在大梵寺说法讲到第三天，韦刺史设斋供养，然后刺史请六祖大师升座，他同官僚士庶一起，礼拜请教。 

韦琚问六祖大师说：“您老人家讲的是达摩大师的宗旨吗？”六祖说当然是。

韦琚便说，“我听说达摩初化梁武帝的时候，有一个故事，梁武帝问他：‘朕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设斋，有何功德？’达摩大师说：‘实无功德’。达摩大师为什么这么讲？弟子不太明白，希望您为我解说。 ”

六祖说：“确实没有功德，不要怀疑达摩大师的话。因为武帝心邪，不知正法。他把造寺度僧，布施设斋，作为智慧，这个理解是错误的。因为造寺度僧、布施设斋，这是有为法，这是布施钱财，这是福德。做福德求的是福报，得的是福果，这跟智慧完全是两回事，智慧才是真正的功德，功德是跟法身联系在一起，跟菩提联系在一起。”

在早期的《达摩多罗禅经》里边有这么两句话，“智者开慧眼，说名为功德”，是佛教一再强调智慧功德的重要性。虽然他们也重视布施设斋，也重视向寺院奉献财物，但是他们认为财物远远没有智慧重要，物质没有精神重要。

六祖对功德又做了详细的解释。他认为“见性是功，平等是德”（《六祖坛经》）。“见性”就是失自本心，见自本性，见到自己内在的本质。而“平等”就是以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人，强调众生平等，不要有分别性，尤其不能小瞧弱势群体。

他还认为：“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同上）普敬法门是禅宗一直崇尚的，它是强调平等，普遍尊敬一切众生，尊敬一切人。六祖惠能和神秀都强调这个法门。

经过六祖的点化，韦琚等人明白了功德跟福德的差别，然后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说是“弟子常见僧俗念阿弥陀佛，求生西方净土，念佛能够往生净土吗？求老师开示。”

六祖便说：“使君善听，惠能与说。世尊在舍卫城中，说西方引化经文，分明去此不远。确实有西方净土，但是西方净土不是外在的，而是内在的，十万八千只是一个比喻，只是一个象征，实际上代指人生中的十恶八邪，人生中十恶不去，离佛教净土便有10万里远，有八邪去不掉，便是有八千里远。所以这个远近不是一个真正的距离，而是讲人的修为的高地。说远，是为下根。因为下根的人，心中迷惑，不失正法，不好好修行，所以离佛教净土离佛国净土就很远。而有智慧的人，努力就行的人，离佛就很近，离净土就很近。” 

作为一个佛教大师，六祖惠能对印度佛教十分尊敬，但是他并不迷信印度佛教，他有意把佛教中国化，创立中国禅宗的理论特色。

他指出净土本身没有东西，他说“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那么“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同上）呢？

他认为净土本身没有方所，不在东西，迷惑的人不知自性，不识身中净土，一会想东一会想西，而觉悟的人到哪里都一样，到哪里都是净土。在这个方面，他有意强调中国佛教的自信，强调东方佛国，强调东方净土。

六祖这个说法在当时可谓石破天惊，他这个理论和说法就建立了中国佛教的自信。他认为佛国净土不在外边，在人的里边，在人的身体里边。

他提出“身中净土，自性弥陀”这一个突破性的说法。他认为真正的净土不是在遥远的西方，而是在每个人身体里边。每个人只要努力修行,自我净化，身中便是净土，当下便是佛果，自己就是佛陀。

六祖的说法是非常大胆的，是革命性、创造性的。因为在他那个时代，绝大多数人还是迷信西方净土，还认为念佛只有到印度、到了西方，才能够成道，才能够解脱。

而对于中国佛教，对于东方没有信心。按照六祖这个说法，在中国就能成佛，在东方就能进入净土，这就大大提升了中国佛教的信心，提高了中国禅宗的地位，为当时中国的道俗百姓指出了一条成佛之路。

大梵寺说法是六祖惠能对其禅宗新思想的集中讲解，意义重大。这三天的讲法内容，后来构成了《坛经》的主体。

大梵寺说法是六祖惠能对其新思想的集中解释。后来他要长期在曹溪一带的讲法，弘法利生37载，接谒门人无数，在后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大梵寺说法之后，六祖惠能回到曹溪，长期在那里传法。这中间收了很多门人，也有很多非常有趣的故事。他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才回到老家新州，完成了叶落归根的宏愿，也体现了把佛教的孝道跟儒家的孝道结合在一起精神。

本节内容就先到这里，我们下边就要展开对六祖思想特色的探讨。本节中所涉及的内容和图片，大家可以在我们的文稿中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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