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司冰琳。这一节，我将为大家介绍盛唐音乐文化的繁荣，包括宫廷燕乐、唐代的器乐艺术、音乐机构等内容。

唐代宫廷燕乐的艺术成就

燕乐是中国古代音乐史上一个重要的音乐类型，“燕”字，通假宴饮的“宴”，指的是在宫廷宴饮场合中欣赏的音乐，与典礼仪式中使用的雅乐相对而言。我们都知道，燕乐在隋唐时期盛极一时，但燕乐这个词最早来自于《周礼》，也就是说远在周代就有了燕乐这种音乐类型。隋唐时期的“七部乐”、“九部乐”、“十部乐”以及“坐部伎”、“立部伎”，将我国历史上宫廷燕乐的壮观与豪华推向了极致。

▲张盛墓出土彩绘乐伎俑，隋代文物

现藏于河南博物馆

早在隋朝建立之初，隋文帝以法令的形式颁布了七部乐，除了汉族的传统乐舞“清商伎”和汉族的面具舞“文康伎”之外，其他均来自当时的周边国家和地区，包括“西凉”（在今天的甘肃武威）、“龟兹”（在今天新疆库车）、“天竺”（指古代印度）、“高丽”（指古代朝鲜）、“安国”（相当于今天乌兹别克共和国布哈拉一带）。到隋炀帝时，又增加了“康国”、“疏勒”两部乐舞，这样就构成隋朝的“九部乐”。

这些多民族、多地区的歌舞汇集于隋朝宫廷之中，反映出隋朝在国家统一之后，宫廷燕乐的发展面貌。

唐代的宫廷音乐迎来了鼎盛时期，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也就是637年），前面所说的汉族面具舞被废除。让协律郎张文收创作了《景云河清歌》，改名为燕乐，放在节目的最开始表演，这也是唐代宫廷音乐融入了创作作品的开始。于是，形成唐代的“九部乐”。到贞观十四年（640年），唐太宗统一高昌（今新疆吐鲁番），加上了“高昌伎”，形成唐代“十部乐”。这些具有浓郁各民族和各地区的乐舞经常在宫廷宴会时表演，可以说兼具了政治功能和艺术功能，同时将礼仪性和娱乐性融于一体。

有一组考古发现的实物为我们了解唐代宫廷燕乐的演奏形式提供了例证，这就是五代时期前蜀皇帝王建墓葬中的歌舞伎乐石刻。

▲王建墓葬中的舞伎

图源于四川永陵博物馆

在墓葬石棺床的周围，东、西、南三面墙上刻有浮雕歌舞伎24人。这是一个完整的宫廷歌舞及乐队表演，南面舞伎2人，弹琵琶和打拍板的各1人；东面有击鼓、吹横笛、吹筚篥、打拍板、击羯鼓的共10人；西面有吹篪、吹排箫、弹筝、弹箜篌、吹笙的等共10人。乐队包括3件弹拨乐器，8件吹奏乐器和12件打击乐器，是最为流行的龟兹乐队编制。这些歌舞伎浮雕石刻，描绘出晚唐宫廷音乐的轮廓，反映了五代十国时期唐乐在西南地区演出的盛况。

▲王建墓葬中的弹琵琶乐伎

图源于四川永陵博物馆

异彩纷呈的唐代器乐艺术

唐朝也是西域乐器在中原地区广为流行的时代。自汉代起，陆续传入大量外来乐器，比如竖箜篌、曲项琵琶、五弦琶琶、筚篥、羯鼓等，歌舞艺术的兴盛为它们带来发展的契机，它们不仅作为歌舞艺术的伴奏乐器，还经常作为独奏乐器出现在王公贵族的宴饮和交际生活中。

曲项琵琶是唐代最受欢迎的乐器之一，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它的头部向后弯曲，为了区别于当时中原已有的直项、圆形共鸣箱的秦琵琶。唐代是中国历史上琵琶艺术发展的第一个高峰期，高手如云。

▲唐螺钿紫檀五弦琵琶

图片由主讲人提供

除康昆仑和段善本之外，有被时人称为“曹纲有右手，兴奴有左手”的曹纲和裴兴奴；有善用铁拨弹琵琶的贺怀智；有被形容为“风雨萧条泣鬼神”的李管儿；有用生命捍卫尊严的梨园乐工雷海青等一大批杰出的琵琶演奏家，他们把这件外来乐器的演奏技艺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其实，今天中国的民族乐器，除了钟、磬、琴、筝、笙、排箫、阮等“华夏旧器”之外，其余多为历史上传入的“外来乐器”，如东晋十六国时传入的曲项琵琶、筚篥、箜篌，唐末的奚琴，金元时期的唢呐，明末清初传入的扬琴等等。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它们有的被保留，有的被淘汰，逐渐形成今天中国的民族乐器的面貌。

唐代高质量的音乐机构

除了器乐艺术的繁荣发展，唐代音乐机构的建设也是全方位的，乐工人数之多、分工之细、技艺之高，都是历代之冠，造就了一大批才华出众的音乐家。

太常寺是历代掌管礼乐的最高行政机关，它在唐代的下属机构有“大乐署”和“鼓吹署”。大乐署，既负责国家祭祀和重大宴飨活动的乐舞表演，而且还主管对艺人的训练和考核，在人材的培养方面有着严格的训练与标准，对于学习音乐也有很高的要求和标准，能够掌握50首以上高难度的乐曲才算学有所成。

鼓吹署，是负责皇室出巡时在前后的仪仗队、军乐以及一部分宫廷礼仪活动，从业人员一般是从京城周边府县的“乐户”中调集，轮流训练和值班。

唐代的教坊有设在西京长安和东京洛阳的“左、右教坊”，共五处，是宫中训练、培养乐工的场所。女艺人们不但要技艺高超，而且还相貌出众。也就是说要有才华、有颜值。

根据声色技艺的高低将教坊的乐工分为“内人”（是指有资格经常给皇帝表演，属于头等乐伎，是歌舞艺人中最出类拔萃的，才貌双全，享有优厚待遇，在宜春院内有专赐的宅邸。因为她们的技艺水平高，在舞蹈或演奏时都是领队或领奏的，因此又叫“前头人”）；第二类叫“宫人”（是教坊中的一般乐伎，身份、地位低于“内人”），第三类叫“搊弹家”（搊，意思是弹拨。搊弹家出身平民，是主要弹奏乐器或有时也表演简单歌舞的女艺人，属于教坊女艺人中的低等群体，大多是专攻乐器，不擅长舞蹈，因此歌舞技艺较差。）

▲《唐人宫乐图》唐代佚名

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教坊记》中有一则史料可以表明她们资质、技艺与悟性的高低，宜春院的女艺人教一天就能上台表演，但是普通的搊弹家，也就是搊弹家们整整一个月也无法掌握要领。那到演出的时候怎么办呢？皇帝让宜春院出色的女艺人在队伍的一头和一尾，总是学不会的那些搊弹家们，站在队伍中间，模仿领队内人的姿势来充数。

左、右教坊各有不同的专业分工，“右多善歌，左多工舞”，文献记载唐代全盛时期，内、外教坊将近2000人，集中了歌舞人才的精华。

梨园是唐玄宗在内廷设立的音乐机构，以教习法曲为主，是专门从事器乐表演的场所。唐玄宗酷爱法曲，他从坐部伎中精选出优秀的乐工三百人，亲自指挥排练，所以这些乐工也被称为“皇帝梨园弟子”。

唐玄宗还是一位有眼光的音乐家，懂得乐人的音乐素养与技艺要从小培养，他在梨园专设了一个“小部音声”，相当于“少年班”。《杨太真外传》记载：这是由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乐手组成的乐队，人数约三十人。有系统的训练和专业的乐工，梨园培养出像李龟年、雷海青、黄旛绰等杰出的梨园音乐家。

中国和日本的音乐交流

盛唐时期，日本和中国的音乐交流也非常重要。日本从盛唐时期的中国传入大量唐文化和西域文化，音乐便是其中重要的部分。传入的乐器和乐谱被精心地保存在日本奈良东大寺的正仓院，其中金银平纹古琴、螺钿紫檀五弦琴、螺钿紫檀阮咸、螺钿紫檀曲项琵琶都是文物中的精品。

▲唐螺钿紫檀阮

图片由主讲人提供

隋唐时期，中日两国频繁地互派使节。日本多次派遣隋使团、遣唐使团来到中国，除了留学生、学问僧之外，包括音乐生、医师、画师等，对两国文化的交流起到桥梁和媒介的作用。

日本留学生吉备真备在公元716年跟随第九次遣唐使团来到中国，18年后归国时带回《乐书要录》等大批文化典籍，使唐朝的音乐理论在日本传播。公元838年，藤原贞敏跟随第十二次遣唐使团来到唐朝，在扬州跟随琵琶博士廉承武学习。839年归国后，在天皇面前演奏琵琶，对日本琵琶的定弦和演奏法做出改革，制定了新的调弦规范。藤原贞敏从大唐带回的曲谱《琵琶诸调子品》在日本流传至今，是从中国传入日本最早的琵琶谱之一。

唐代的音乐也大量流传到日本，成为日本雅乐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经过千年的流传，已经很难考证日本雅乐在多大程度上保存着唐代歌舞音乐的面貌，但对于我们今天研究唐代音乐，依然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

唐朝文人与音乐

唐朝的文人大多具有深厚的文化修养，爱好音乐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风尚。

白居易是一位深谙音乐之道的文人，他有着很高的音乐鉴赏力，他的诗歌以文人特有的敏感和卓越的才华为我们描绘出中唐时期的音乐文化面貌，比如《琵琶行》《立部伎》《胡旋女》《五弦弹》《西凉伎》《骠国乐》《法曲歌》等等，都是脍炙人口的名篇。白居易有关乐器的诗篇中，着墨最多的是古琴和琵琶。其中《琵琶行》一诗堪称是诗作中的神品，也是中国历史上最为感人肺腑的音乐诗篇。

在胡乐盛行的唐代，与琵琶、筚篥、箜篌、羯鼓等众多外来乐器相比，中原传统乐器的代表乐器古琴，其“泠泠”的音色、“淡无味”的风格，并不为人们所喜爱，甚至有些被冷落。白居易有一首诗，名为《废琴》。反映出古琴在唐代的生存状态，但是在文人圈子中，古琴音乐仍然有其无法替代的魅力。唐代的古琴艺术进入较为兴盛发展的历史时期，表现为斫琴艺术的发达、古琴记谱法的革新、古琴曲和古琴理论的丰富，在古琴历史上留下珍贵的文化遗产。尤其在古琴制作领域，四川成为制作古琴的主要基地，最为著名的是雷氏家族，至今传世的唐代古琴有“春雷”“九霄环佩”“大圣遗音”“玉玲珑”等等。

▲唐代古琴九霄环佩（故宫博物院藏）

唐诗中有许多可以入乐歌唱的诗歌，它们实际上是唐代的曲子。《阳关三叠》是唐代流行的一首歌曲，最初由唐代著名诗人、音乐家、画家王维的诗歌《送元二使安西》谱曲而成。

王维，除了大家熟悉的诗人身份，他还是一位琵琶演奏家，在宫廷中丹任太乐丞，尤其得到岐王李范的器重。有一次，李范让他装扮成乐工一起去见太平公主，王维演奏了一曲《郁轮袍》，文献记载“声调哀切，满座动容”，可见王维琵琶演奏艺术的表现力之强。

《阳关三叠》因诗中有“阳关”、“渭城”的字句，又名《渭城曲》、《阳关曲》。 “三叠”是指同一个曲调反复叠唱三次，边弹古琴边吟唱。唐宋时期的《阳关三叠》已有不同的传谱，现在流传最广的谱本收录于清代琴家张鹤编撰的《琴学入门》（1867），歌词已经发展成有长短句的多段作品。

好的，这一节的内容就讲到这里。我们介绍了隋唐时期的帝王们的音乐爱好与作为、唐代燕乐的艺术成就、异彩纷呈的唐代器乐艺术、高质量的音乐机构、中日的音乐交流以及唐代文人的音乐生活。

接下来的课程中，在隋唐五代这一板块中，我们还将听到音乐家们对琵琶和尺八的介绍和解读，期待大家的收听，让我们一起感受“国乐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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