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收听古文素养课第19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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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上有很多传说，其中孟姜女就是我们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一个传说。相传秦始皇统一六国后，要修建长城，到处抓壮丁，孟姜女的丈夫万喜良就是被迫参与修长城的苦力之一。孟姜女千里迢迢去给丈夫送寒衣，到了以后却发现丈夫早就因为劳累去世了，于是她哭了整整七天七夜，哭倒了八百里长城。虽然不同的传说在细节上有出入，但孟姜女对爱情的忠贞不渝，早已成为大家都很熟悉的一个文化符号。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这段古文选自《礼记·檀弓下》篇，主人公是一位战死的齐国大夫，而这位大夫的妻子就是我们后来所熟知的孟姜女的原型。一位春秋时代齐国大夫的妻子，为什么会摇身一变，发展成为生活在秦朝哭倒长城的孟姜女呢？让我们一起来探究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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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齐庄公袭莒于夺，杞梁死焉。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庄公使人吊之，对曰：“君之臣不免于罪，则将肆诸市朝，而妻妾执；君之臣免于罪，则有先人之敝庐在，君无所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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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先来看看第一句。“齐庄公袭莒于夺，杞梁死焉。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庄公使人吊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齐庄公发兵攻打莒国，在一处名叫“夺”的地方发生战斗，大夫杞梁在那里战死了。杞梁的妻子到路上来迎接丈夫的灵柩，哭得十分悲伤。齐庄公派人去慰问她。

“莒”和“夺”都是地名。

“焉”，可以拆分成“于”和“是”两个字，意思是杞梁在那里死去。

“柩”，就是装有尸体的棺材。

“使”，是派遣的意思。

“吊”，是指慰问有丧事或遭受灾祸的人。

面对齐庄公使者的慰问，杞梁的妻子义正言辞地回答道：“君之臣不免于罪，则将肆诸市朝，而妻妾执。”

这句话的意思是，君主的臣子如果是犯法而死，他的尸首就应该公开示众，妻妾也要拘禁起来。

“免”，就是逃脱、免祸的意思。

“肆”，解释为陈尸的意思，摆放尸首。

诸位的“诸”，就是“之于”的合音，解释成在的意思。“肆诸市朝”，是一个状语后置句，意思是公开陈尸。按照当时的规定，有罪被执行死刑的人，如果职级在大夫以上，就要在朝堂上陈尸三日，不示众。如果职级在士以下，就在市场上陈尸三日，公开示众。杞梁是大夫，按照规定，他的尸首不应该示众。

“而妻妾执”，这里的“执”，是拘禁的意思。

接下来我们来看最后一句。“君之臣免于罪，则有先人之敝庐在，君无所辱命。”

这句话和上面那句话是并列的假设关系，意思是如果杞梁无罪，那就应该按照无罪的方式来处理。

“敝庐”，意思是破旧的房子，在这里是对自己家屋宅的谦称。

“辱命”，意思是辱赐恩命，在这里指庄公派使者在野外进行的吊礼。

“无所辱命”，是一种表示拒绝的说法，杞梁的妻子实际上是不愿意接受庄公不合乎礼制的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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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齐庄公发兵攻打莒国，在一处名叫“夺”的地方发生战斗，大夫杞梁在那里战死了。杞梁的妻子到路上来迎接丈夫的灵柩，哭得十分悲伤。齐庄公派人去慰问她。她说：“君主的臣子如果是犯法而死，他的尸首就应该公开示众，妻妾也要拘禁起来。如果君主的臣子不是犯法而死，那么祖先给我们留下的破房子还在，君主不必派人来到这荒郊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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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杞梁妻子的这番话会被记载在《礼记》当中呢？因为按照当时的礼制，只有贱者才接受在郊外的吊礼。所以为大夫在野外举行吊礼，是不合规的行为。杞梁的身份是齐国大夫，所以齐庄公不应该派遣使者在郊外对他的家属进行慰问。《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记载了同样的故事，还补充了故事的结局：杞梁的妻子在野外拒绝了齐侯的吊礼之后，齐侯最终到他家中进行了慰问。杞梁妻子不卑不亢的态度，不仅等到了迟来的正义，而且也被称赞为守礼的典范。作为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妻子，她在悲痛之中仍然不忘坚持原则，体现了大夫之妻应有的风范。

到了后来，杞梁妻的故事逐渐衍生出了更多的含义，成为传说中哭倒长城的孟姜女的原型。20世纪20年代，历史学家顾颉刚发表了一篇《孟姜女故事研究》，把杞梁妻怎么样演变成孟姜女的经过梳理得非常完整和清晰。最早在文献之中记录杞梁妻这个人物的是我们上面提到的《左传》，到了我们今天学习的《礼记·檀弓下》篇，书中明确提到杞梁的妻子在野外迎接丈夫的灵柩，并且哭得很伤心。可以说，之后的许多故事都是从“哭之哀”这几个字衍化而来的。到西汉后期的时候，杞梁妻形象的重点从善哭转变成了崩城，刘向的《说苑》就讲到杞梁在战争中死去，他的妻子把城墙给哭倒了。可以看到，这一场旷世的倾城之恋，它的基本雏形在这个时候已经呼之欲出了。到了唐代，杞梁被说成是秦朝人，因为修建长城而死，他的妻子哭倒的城墙也变作了长城，而且从这倒塌的城墙中出现了杞梁的骸骨。差不多也就是从唐代开始，杞梁妻子的名字也被公布出来，姓孟名仲姿，这个名字后来又嬗变为孟姜女。这样一来，齐国大夫杞梁的妻子就成为了大家耳熟能详的孟姜女。

历代记载杞梁妻和孟姜女事迹的材料非常丰富，数量也很多。顾颉刚想要通过细致梳理这些材料，甄别文献产生的先后次序和记载的演化，也剔除了许多伪材料，还原了孟姜女形象的本来面目，孟姜女故事研究也成为“古史辨”派的治学范式。“古史辨”派具有强烈的疑古精神，认为中国古代的历史是通过层层累积的方式创造出来的，由此产生了许多箭垛式的人物，孟姜女就是其中的典型。箭垛式的人物，意思是说，人们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会把很多不属于这个人物的历史细节添油加醋地放到已经流传的人物身上。比如，我们都非常熟悉的包公，就是一个箭垛式的人物。历史上的包拯，是生活在北宋真宗和仁宗朝的一位官员。《宋史》记载了他的几桩事迹，大致提到他立朝有节，为官清廉，善于断案，不避权贵等等，但也不是特别突出。后来，很多的宋元公案小说就把各种断案的故事都集中到包拯一个人的身上，塑造了他在民间的威望，在诸多小说家的虚构演绎之下，包公的形象也越来越饱满，最后就变成了大家都津津乐道的包青天包大人。

虽然历史传说和故事里的确有人为演绎的成分，但一个民族的记忆就是在这些故事里不断积淀形成的。而且，随着考古发现的深入，以及史料考证的进展，典籍记载的很多古代历史事件都找到了一定的依据和基础，中国的上古史并不能简单地斥之为传说杜撰，由此也导致了对“古史辨”派史学方法论的整体反思。综观全球的历史传说，不少也都掺杂了人类历史真实的要素，我们也可以从中看到民族的、环境的、人性的本来面目。直到现在，我们仍然不知道杞梁的妻子究竟叫什么名字，但她对丈夫的深情，对礼制的坚守，都是她传奇色彩的佐证。而她的故事在后世的演绎则传达了先人对战争和暴政残酷性的反思和控诉。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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