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北京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的徐嘉。今天，我们主要关注兰姆简写本《第十二夜》的剧本，看看文中有哪些重要的词汇和用法，可供学习。

第一段：作者先交代了西巴斯辛和他妹妹薇奥拉长得非常像。“他俩是双胞胎，他们一生下来就长得很像”（they were twins, and which was accounted a great wonder）；这里的account，我们比较熟悉的一个用法是“计算”，比如说accounting是会计的意思，account也有认为的意思，经常用account for，这里说的是两人长得非常像，被当做是一个奇迹（was accounted a great Wonder.世界七大奇迹，我们就称之为叫做seven wonders of the world。 文中说：“from their birth they so much resembled each other, that, but for the difference in their dress, they could not be known apart”，“他们如此相像，以至于如果不是穿的衣裳不同，简直没法把他们辨别出来”。兰姆接着陈述，他们是在同一个时辰生下来的， 又在同一个时辰遇到性命危险（They were both born in one hour, and in one hour they were both in danger of perishing），这表明，两兄妹的命运也是紧紧相连的，我们知道正是这一点构成了《第十二夜》所有的混乱和喜剧效果的来源。

他们在海上航行的时候，船只在伊利里亚海岸失事了。薇奥拉获救了，但是哥哥不见了。船主安慰这个可怜的姑娘，说他看见船只裂开的时候when the ship split，他哥哥把自己绑在一根桅杆上 (fasten himself to a strong mast)，漂浮在波浪上，一直远到看不见了。其实我们并不知道船主是不是说的实话，还是船长是个好心人，只是想帮助这个可怜的姑娘活下去，但是很明显他的话产生了作用。薇奥拉一听这话，有了一线希望，开始打听伊利伊利亚的情况，考虑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国家怎么生活下来（how she was to dispose of herself in a strange country, so far from home）。此处的Dispose来自词根pose（放），dispose of意思是处置、处理，”我们熟悉的一次性用品就叫做disposable goods，而strange country”strange我们比较熟悉的意思是奇怪的，但他也可以指陌生的。

我们知道在莎士比亚戏剧中，暴风雨经常出现。比如《第十二夜》暴雨导致的沉船，比如《李尔王》中李尔在风雨之夜发疯，又比如莎士比亚名剧《暴风雨》（the Tempest）的剧名就是暴风雨。那么,舞台上的风雨效果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呢？

在今天的舞台上，暴风雨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呢？这似乎不是个难解的问题，我们可以使用舞台灯光，创造出闪电的效果，可以播放风暴的录音，甚至可以在舞台上直接撒下雨点，以现在的科技进步程度，这些都能办得到。那么在400年以前，我们知道莎士比亚的时代没有电，没有录音机，没有灯光，甚至莎士比亚的剧场——环球剧院是一个室外的剧场，这就意味着人们连天气的好坏都控制不了，那么，莎士比亚的戏剧中的暴风雨效果是怎么创造出来的呢？

大家可以发动想象力来想象一下。我们一个一个来说。

首先。风在舞台上是怎么创造出来的？好，这个应该不是个难题，呼啸的风声一般是用木管乐woodwind instruments就制造出来的。

第二是雷。打雷是怎么创造出来的呢？制造雷声，在莎士比亚时代通常有两个最简单的方法，一是打鼓，二是用炮弹来模拟雷声。莎士比亚时期的剧团通常会用一枚到两枚9磅到22磅左右的炮弹Cannon balls 在地板上滚过，创造出和雷声一样的声音效果。后台会设计一个低矮的木头做的轨道，用炮弹从一端滚到另一端，就会发出打雷的声音。为了制造出雷声隆隆的效果，有时候还会用两个炮弹一起滚，同向滚，反向滚，创造出打雷时候的那种不规律感，让雷声听起来更加自然。后来还有公司还发明了一种打雷机thunder machine——就是一个有点像跷跷板的箱子，炮弹可以从一端滚到另一端，发出雷鸣的声音。

接下来，跟打雷差不多同时出现的是闪电。那么闪电是怎么制作的呢？怎么去营造这种视觉效果？为了营造出闪电的效果，剧团一般会借助于火药。他们会用一种树脂做成的粉末，一旦舞台上需要闪电效果的时候，就把这种粉末吹进或抛进蜡烛的火焰之中，此时就会产生一道闪电，同时也会产生大量烟雾。后来演出公司还开发出了一种机器，叫swevel。他们把一根线从舞台的屋顶接到地板，系上一些易燃物质，什么时候想要闪电了，就从顶部点着，然后我们就可以看到条形的闪电从天而降，一路迸发出火花。莎士比亚的剧团非常重视这些声音效果和视觉效果，也很有创造力。

但这些特效也是有危险的。在讲解《皆大欢喜》时，我们曾提及，1613年6月29日，莎士比亚的环球剧院在演出《亨利八世》时，因为使用炮火点燃了幕布，毁于一旦。不仅如此，许多用来制作特效的火药都非常难闻，且有害健康。比如我们熟悉的硫磺 Sulphur有一股臭鸡蛋 （rotten egg）的味道，在米尔顿的《失乐园》中把它当作是地狱的味道，因为地狱是会有火的，而硝石（saltpetre[ˌsɔːltˈpiːtər]）点燃时就更难闻了，我也没闻过，懂化学的同学可能会更明白。这些材料都是用来制造火药的。比如，莎剧《麦克白》开场，三女巫说:我们在哪儿见?原文说：In thunder, lightening or in rain。大家可以想想看，在当时的舞台演出中，这里的thunder lightning和rain是怎么制造出来的？这样你可能能更理解莎士比亚戏剧真实的样子和它的台词的含义。在施咒时，一个女巫的台词中提到the fog and filthy air，“雾和肮脏的空气”，她可能说的不仅仅是剧中的空气，也是剧场中由于闪电等特效所造成的糟糕的空气filthy air。莎士比亚的戏剧中也非常重视这些舞台特效，而这种剧情和剧场的融合其实是非常有意思的。当然，他们唯一没有办法做到的就是在舞台上创造下雨——除非在演出过程中老天真的下雨了！

还有一个在莎剧中很著名的舞台效果，也是上课时同学经常问的——就是谋杀场景中的血是怎么制造出来的？通常，在戏剧表演中，会用一些动物的器官制作血球，比如说用猪的膀胱装上血液，演员往往会穿比较宽大的衣服，里面就藏着这个血球，所以当他被刺到的时候，血看起来像是真的伤口。这个好像跟现在的特效差不多。

由于时间问题，我们不能把兰姆的版本一句一句来仔细解释。我们就着重关注一点,也是原剧中非常精彩的部分，兰姆改编的版本并没有错过这个部分——薇奥拉与奥西诺公爵的感情发展，集中在第9段到42段，其中有一些广为流传的词句,我们来详细的说一下。

第九段，薇奥拉把自己打扮成男孩子，化名西萨里奥，侍奉奥西诺公爵，并且爱上了他。奥西诺很相信薇奥拉，把“奥莉维娅加给他的折磨”都告诉了维奥拉，而薇奥拉因为自己爱上了公爵，所以感同身受。

《第十二夜》剧照 图源网络

第十到十一段，薇奥拉暗示了公爵她很喜欢公爵，但她说的很隐晦，原文中用了虚拟语气：“If a lady were to love you, my lord, as you love Olivia, if you could not love her in return, would you not tell her that you could not love, and must she not be content with this answer?” 她说“殿下，要是有一位姑娘爱上了您，正像您爱上了奥丽维娅；要是您不能转过来去爱她，您不也就干脆告诉她，您不能爱她；她得到这个答复，不也得认为满足了吗？” 我们看到，因为薇奥拉用的是虚拟语气，所以可能是与事实相反的，所以奥西诺并没有在意。而且更重要的是，好像恋爱中的人似乎都觉得自己的快乐和痛苦都是与众不同的。奥西诺可能还有点瞧不起女性，她认为女人的心不够大。奥西诺不同意这个推论，他认我呀，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像他爱奥丽维娅那样地爱他。为什么呢？因为他认为，没有一个女人的心装得下那么多的爱，因此，用别的女人对他的爱跟他对奥丽维娅的爱来比较是不公平的。He said, no woman’s heart was big enough to hold so much love, and therefore it was unfair to compare the love of any lady for him, to his love for Olivia。Hold有“拿”的意思，此处指的是容纳，说的是一个女人的心不够宽广，容纳不了这么多的爱.在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莎士比亚借哈姆雷特之口,说frailty， they name is woman（弱者，你的名字是女人/软弱，你的名字是女人）.这明显是一种偏见，因为我们知道，奥西诺后来自己也知道了，薇奥拉就是以同样的心情爱着奥西诺，而且为他做了这么多。薇奥拉是真正用心去爱他的人。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是相通的。

第16段，薇奥拉借别人的故事描述了自己的处境。她如此描述自己的爱情:“A blank , my lord,”blank就是空空的，我们所说的填空就是filling the blank.她说，我的心里，空空如也，没有什么结果。她还虚构了一个姑娘来描述自己: “she never told her love, but let concealment, like a worm in the bud, feed on her damask cheek[tʃiːk]”。“她从来没有表白过她的爱，只让这个秘密侵蚀她那粉红的脸蛋，就像花骨朵里的蛀虫一样，”这个少女的相思既是甜蜜又是很痛苦的，莎士比亚把这种单恋的痛苦比作“在花苞里藏了一个虫子”like a worm in the bud，而且这个虫子以什么为生呢？这个虫子吃的是什么呢？虫子啃噬的是这个少女的脸颊：feed on her damask [ˈdæməsk] cheek。萧乾先生和文洁若先生翻译成“就像花骨朵里的蛀虫一样侵蚀她那粉红的脸蛋”，把feed on以什么为生，翻译成侵蚀，相当见功力的翻译。此处的粉红的脸蛋，原文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叫做damask cheek，喜欢香水和精油的同学应该就熟悉了，damask指的就是 damask rose 大马士革玫瑰，大马士革玫瑰是一种淡红色的玫瑰，有着非常浓郁的花香，在莎士比亚的时期是十字军或者是一些东方旅行者从大马士革带来的，在这里用来形容少女的红润脸颊.不只是颜色的红润，而且也可以看到这个少女的芬芳和美丽。但是，难言的相思，把人的内心和美丽的脸从内到外都给侵蚀掉了，真的让人非常心疼。就在这个比喻之后，薇奥拉又说She pined in thought , and with a green and yellow melancholy，说的是她心里憔悴，而他的忧郁呢是一种绿色和黄色的忧郁。那么为什么是黄色和绿色的忧郁？据考证，这是指一种病，叫greensickness（黄萎病），因为失恋郁郁寡欢而气血不好，脸色失去了少女应有的红润健康，萧乾先生和文洁若先生翻译成“她害相思害得人都憔悴了，脸色苍白，心里闷闷不乐”，也是很恰当的。而后，薇奥拉又给出了另一个非常让人震惊的比喻，我每次读到这个比喻，都很震惊，因为写的非常美丽又很忧伤，让人不得不静下来想一想。这也是本书中最著名的一个比喻之一，说，这个备受相思之苦的女孩子，she sat like Patience on a monument, smiling at Grief .“她像是墓碑上刻着的‘忍耐’的化身，默坐着向悲哀微笑。”作者把爱情和死亡联系在一起，把悲哀和微笑联系在一起，这样静默地悲伤着，为爱默默憔悴——这个少女把这种无望的爱情埋在心里，对其他所有事情好像都不感兴趣了，对一切都很很漠然，尤其是这么青春年华的女孩，sat like patience on a monument smiling at Grief, 她享受着爱情的甜蜜和忧伤，陷入在爱情的快乐与折磨，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世界上其他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了，她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体味着单相思对他的折磨。

第21段。我们后来知道，薇奥拉心里爱着奥西诺公爵，但是奥西诺公爵爱着奥丽维娅，薇奥拉并不情愿替公爵去求爱，想想看谁愿意替一个她想嫁的男人去向另外一个女人求婚呢？然而既然答应去做这件事， undertake this courtship, 她还是很忠实地去做performed it with fidelity。在追求奥丽维娅的过程中，奥丽维娅爱上了薇奥拉，我想不仅是因为一见钟情，也是因为薇奥拉的表白非常真挚。

第33段，薇奥拉说，奥西诺的爱是非常真挚的，奥西诺是用崇敬的心和眼泪爱着您，他用雷一样的呻吟、烈火一样的叹息诉说着他的爱。” “My lord and master loves you…… for Orsino loves you with adoration and with tears, with groans that thunder love, and sighs of fire.”这样的美妙的、深情的比喻，我想很少有人会不动心吧。其实，薇奥拉可能也是在说自己，她之所以能打动奥丽维娅，其实也是因为她自己陷入对奥西诺的爱情之中，这种无望的爱情，她感同身受。

接下来，第35段，薇奥拉继续说，“我要是像我主人那样爱您的话，”她说，“我就用柳木在您大门前头搭一间小屋，大声喊着您的名字。我要写一些拿奥丽维娅作主题的哀歌，在深夜里歌唱。我要让群山都响起您的名字，我要让空中那些个多嘴的回声一齐喊叫着：奥丽维娅。”“If I did love you as my master does,” said Viola, “I would make me a willow cabin at your gates, and call upon your name, I would write complaining sonnets on Olivia, and sing them in the dead of the night; your name should sound among the hills, and I would make Echo, the babbling gossip of the air, cry out Olivia. .”这看起来有一些无赖了，就是说你不答应我的话，我就一直喊你的名字，让你不得安宁。但它的用词却非常真挚，比如complaining sonnets和sing them in the dead of the night构成了强烈的对比，爱情几乎创造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薇奥拉何强不想这么样叫出奥西诺的名字呢，正如她说的，your name should sound among the hills。但是奥丽维娅不关心奥西诺，反而后来反而爱上了薇奥拉。爱情就是这么奇妙吧。

47段，我们知道But in vain the lady wooed。奥莉维娅小姐怎样表达爱意也没用。薇奥拉对奥丽维娅的热切恳求，唯一的答复就是：Never to love any woman.她永远也不会爱任何一个女人。

    接下来，我们跳过几段，翻到第41-42段。奥西诺让薇奥拉要来听一首他很喜欢的失恋的歌曲，这段歌曲我们在上节课讲过，就是那首“来吧，来吧，死亡，把我放进凄凉的柏棺中央； 飞走吧，飞走吧，呼吸，害死我的是一位狠心的美丽姑娘。 ”薇奥拉果然留意了这支古老歌曲的词儿，它用真实、朴素的话（文章中说是true simplicity）描写出单恋的痛苦，她听着歌里唱到，“把我埋到痴情人找不到的地方，省却千千万万次的叹息和悲伤。”我想她对歌曲的体会其实是比奥西诺公爵更加深刻的，而她脸上露出了那支歌所表现的感情。文中说，叫she bore testimony in her countenance of feeling what the song expressed. Bore 是bear的过去式，Testimony指的是证言证词，Countenance指的是脸，虽然薇奥拉什么都没有说，但实际上她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已经成为了她爱情的证言，而且比所有的言语都说得明白。

第42段：奥西诺也看出她那种忧郁的神情，就对她说：“我用生命来起誓，西萨里奥，你年纪虽然很轻，你的眼睛已经见到你所爱的人了。对不对，孩子？”Her sad looks were observed by Orsino, who said to her, “My life upon it, Cesario, though you are so young, your eye has looked upon some face that it loves: has it not, boy?”在这个时刻我们看到虽然两个人没有任何的交流，但是他们内心因为爱着一个人而有了共鸣。有评论家说，奥西诺的转变非常突然，他突然一下就爱上了薇奥拉，就娶了她。但是我觉得，在这个过程中，观众可以看到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在加深，只是一直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而已。这也是对后来的情节做了一个很好的铺垫。

后来，我们知道，薇奥拉的哥哥西巴斯辛获救，来到了伊利里亚，奥丽维娅也误以为西巴斯辛是西萨里奥，救了他，并向他求婚。奥丽维娅也随后赶来，说西萨里奥是她的丈夫。但西萨里奥又说自己要一辈子忠诚于奥西诺。第62段，薇奥拉回答说：“我跟着那个比我自己的生命还珍贵的人走。” Viola replied, “After him I love more than my life.” 奥西诺确实是比她的生命更爱的人，说得非常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