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来自南京博物院的陈刚。这一讲的主题是《孙子兵法》与《孙膑兵法》竹简。

在这一章所有11件秦汉时期的国宝文物中，这两批竹简可以说是最低调的。它不像铜马车、金缕玉衣或是长信宫灯那样，看上去特别好看，人气特别旺。事实上，你要是去山东省博物馆的展厅里参观，这两件东西在众多展品中是很微不足道的，一不小心，你就会把它漏掉，往往参观都结束了，你都不记得有没有看过它。因为它实在很不起眼。

▲《孙子兵法》与《孙膑兵法》竹简，出土于银雀山汉墓

当然，尽管视觉效果上看上去不那么吸引人眼球，但在其他方面实在是太重要了。在20世纪90年代，它就被列为“新中国50年影响最大的考古发现”之一，到了21世纪初，又被评为“中国20世纪100项考古大发现”之一。

它不仅在中国古代军事学研究上意义重大，更对哲学史、文献学、管理学等诸多学科产生了深远影响。尤其是《孙子兵法》这个IP，一直很火。有一段时间，只要你去火车站、机场，很多畅销书推介上，都有《孙子兵法》的身影，比如《孙子兵法》在现代商战中的实践、《孙子兵法》与人力资源管理、三十六计中的市场营销等，已经把它上升到与商业、金融、经济、管理、贸易结合了，风靡一时。当然，这个IP这么火，跟我们这一讲的主题：《孙子兵法》与《孙膑兵法》竹简的发现，极其相关。

“兵法”为什么那么火？

1972年，这两部兵法都因为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的考古发掘而被发现。当时出土了一大批竹简，内容除了有传世的《孙子兵法》《六韬》《尉缭子》等重要的先秦时期的兵书外，还发现了早就失传的《孙膑兵法》。这是这些军事文献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集中出现，应该是开启了划时代的意义。

根据现在的研究可以知道，《孙子兵法》也称《吴孙子》，是中国迄今流传下来的时间最早、内容最完整、影响最深远的军事著作。该书的作者被认为是孙武，春秋末年齐国人，当时他辗转到南方的吴国，因为熟知兵法，他向吴王献上自己的兵法，所以做了吴国的将军。此后，孙武帮助吴国“西破强楚，北威齐晋，显名诸侯”，由此《孙子兵法》流传于世。由于其经历主要在吴国，故人称“吴孙子”。可见《孙子兵法》这本书大约成书于春秋末期。由于这本书非常实用，所以中国古代历朝历代都在用，并不断添加注释，这个研究热度一直延续到明清时期。

而《孙膑兵法》也叫《齐孙子》，作者为孙膑本人及其弟子。 孙膑应该是孙武的后代，晚孙武大概一百多年。“孙子膑脚”和“马陵之战”是历史上关于孙膑最有名的两件事情。有部电影片名叫《战国》，由孙红雷和吴镇宇分别主演孙膑和庞涓，就是演了这两件事情。这两个演员演得蛮好的。

《史记》记载，在围魏救赵战略中，齐宣王采用孙膑的计谋，最后孙膑以“减灶诱敌”的计略，在马陵大败魏军，击杀魏将庞涓，俘虏魏国太子申。马陵之战是中国历史上最为经典的以谋略取胜的战例，此战也使孙膑一举成名，名留青史。由于其经历主要在齐国，故人称“齐孙子”。不过《孙膑兵法》这本书大概在东汉后期就失传了。

竹简版的兵书为什么重要？

当然，我们今天说竹简本的《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很重要是有很多理由的，下面我们来聊一下，到底它们的重要价值在哪里？

▲《孙子兵法》与《孙膑兵法》竹简，图片来自于山东博物馆官网

第一，就是考古出土的竹简版的《孙子兵法》一共有两百多枚简，文字一共有两千三百多字，如果和传世的宋代版本《孙子兵法》相比，考古竹简版的《孙子兵法》，内容只有宋版本的三分之一。尽管如此，通过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比，我们还是发现它们之间有100多处不同点。而且有些不同点意思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就完全改变了原来的意思，非常值得研究的。

而《孙膑兵法》在汉代以后就失传了，要不是因为这次考古发现出土了《孙膑兵法》，这本书还是处于失传的状态。另外要说明一下，汉代竹简出土是很难的。要么在西北地区，当时汉帝国的边疆地区，比如在甘肃发现的居延汉简，因为干燥的环境，幸运得保存了下来；要么是墓葬里随葬的简牍资料，不过这个保存条件更为苛刻，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墓葬的墓主人要下葬简牍陪葬。保存得好的墓葬，当时下葬时未必下葬简牍，陪葬了简牍的墓葬未必保存得好。要这个墓里的地下水处于一种非常饱和且稳定的状态，墓里的简牍才有可能留下来。这个概率很低。我自己挖过三百多座保存很好的西汉墓葬，但很遗憾，一座都没有出土简牍。我自己倒是想挖，但墓里当初没随葬，就算保存得再好，也没用。

第二，汉代以后，由于《孙膑兵法》消失了，所以关于《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到底谁早谁晚？甚至作者孙武和孙膑到底谁是谁？是不是一个人？都产生了很大争议。很多人对有没有孙武这个人，甚至传承下来的《孙子兵法》这本书是不是伪书，都持否定态度。不过当银雀山汉墓同时出土了《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之后，这些持续了一千年以来的争议，全部解决了。这个太重要了。

第三，这两本兵法的竹简出土后，证实了原来《史记》中关于孙子和《孙子兵法》的记载完全是真实的，也证实了《孙子兵法》确实是十三篇。竹简上明确写了是十三篇，也说明传世版本当中的82篇，其中大多数都是后人添加进去的。

可见，竹简出土还是相当重要的。当然，如果有机会去展厅现场看一下实物的话，虽然看上去不像铜车马那么壮观，还是有两个小地方要注意：

第一，要看简上面的字体，这批简的时代在秦末到西汉文帝景帝时期之间，所以简上面的文字虽然是隶书，但仍保留了篆书的风格。它正好处在由篆体到隶书的过渡时期。所以今天即使不考虑简上面的文字内容有多重要，光是上面的字体，对于研究中国文字发展与书法艺术都是特别重要的资料，填补了书法史的空白。

▲《孙子兵法》与《孙膑兵法》竹简，@山东博物馆陈列展示

第二，要看一下竹简的保存与展示方式，是完全不同于一般文物的。因为竹简没有从墓里发掘出来之前，一直是泡在水里的。所以避免脱水或保护过程中竹简本身缩小而影响文字清晰度，所以它出土之后都是泡在试管里的。即使是进入展厅现场的展品，也是把竹简完全泡在试管里，一端封闭的样子。这和其他材质的文物，在保存和展示方式方面都是不同的。这是比较特别的。

好，这一讲的主题到这就基本结束了。其实现代科技的发展，使得竹简的保护和利用比原来方便了很多。尤其2015年之后，山东省博物馆又联合相关单位，对这批简进行新的保护和整理，目前已经利用红外影像、数码全息扫描技术，把所有简的信息全部进行数字化采集。如果你对这批兵书特别感兴趣，不妨买一些专业的图录，然后慢慢学习并欣赏。

擦亮尘封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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