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来自南京博物院的陈刚。这一讲的主题是鎏金银竹节铜熏炉。这件国宝级别的文物是1981年在陕西茂陵陪葬墓的某个陪葬坑中出土的，现在是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在迄今为止所有考古出土的汉代铜熏炉中，如果选5件最好的，一定有这件；如果选3件最好的，也一定有这件。

▲鎏金银竹节铜熏炉，图来自于陕西历史博物馆

实际上，在我心目汉代最好的铜熏炉只有两件：一件是这次要讲的鎏金银竹节铜熏炉；还有一件就是满城汉墓刘胜墓出土的错金银博山炉。

▲错金银博山炉，满城汉墓刘胜墓出土，图来自于河北博物院

自从几十年前，这两件熏炉出土后，再也没有出过比这两件更好的汉代熏炉。这件鎏金银竹节铜熏炉通高是58厘米，炉身为高柄的竹节豆形，器盖为典型的博山形，通体鎏金鎏银，圈足底盘透雕两条蟠龙，翘首张口咬住竹柄。炉盘外腹部的主题纹饰为浮雕的四条回首蟠龙，在波涛中遨游。整件熏炉可谓造型挺拔秀美，工艺精湛，被认为是汉代最好的铜熏炉之一。

▲鎏金银竹节铜熏炉，图来自于陕西历史博物馆

我们说它是最好的两件之一，是有很多原因的。首先，它的出土地点很明确，而且很重要。茂陵陪葬墓的陪葬坑出土，注定它的所有者身份高贵。而这件器物上刻出清晰可见的铭文，更是把它的基础信息给予了明确的交代。它的炉盖外侧刻着“内者未央尚卧，金黄涂竹节熏炉一具，并重十斤十二两，四年内官造，五年十月输，第初三 。”这样极其详细的铭文，就说明它是由内官负责做的，而内官作为少府机构的属官，可以基本确定这件东西是中央的少府来监造的。而“未央尚卧”这几个字就基本明确了，这件东西是放在长安城的未央宫里，由主管寝室休息睡觉的官员（官员名称是尚卧）来管理使用的。可见这件东西是宫廷里用的器物，身份不是一般的高。

铜熏炉是干什么用的？

其实今天把它命名为“鎏金银竹节铜熏炉”，汉代人给它当时的称呼是“金黄涂竹节熏炉”。“金黄涂”就是鎏金的意思。我们知道了基本信息，就知道它的级别也是很高的。我们就特别想知道，这种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关键是为什么为做成这个样子？做成这样有什么意思？

先说一下它的功能。通常熏香被认为是用来改善居住环境或是熏衣服之类的。但是这件熏炉由于有了明确的管理使用者的信息，即它是由未央宫的“尚卧”这个官员管理使用的，因此，我们相信这件熏炉在点燃香料时，还可以让使用者心神安定，并在就寝休息时有助睡眠，所以它至少应该有养生保健的功能。当然光是这个功能不一定全面，我们看一下满城汉墓里那件同样很好看的错金银博山炉的情况。根据现场考古资料证实，错金银博山炉在刘胜墓室里原来放的位置，是和沐浴用品等器具放在一起，可见这种高级的熏炉也还是和沐浴更衣这些非常私密的行为联系在一起。综合起来推测，鎏金银竹节铜熏炉，是未央宫里某位地位高贵的人，在日常休息、睡觉和沐浴时，用来净化空气、安神辟邪的工具。

何为博山样式？古人想象的仙境？

汉代熏炉多种多样，为什么做成这种造型？也是要重点说明的。

在这件铜熏炉里，最特殊的造型是博山样式的盖子。所谓的博山样式，就是圆锥形并在表面装饰山峦叠嶂的样子，往往中间还有镂孔。博山和当时流行的神仙方术学说密切相关，就是在大家的寿命普遍不长久的秦汉时期，人们特别希望能够通过自身修炼和服食丹药来达到长生不死、羽化成仙的状态。当时的人认为东海海上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仙山上住的全是仙人和神兽，这些仙人飞来飞去，一幅仙境的样子。这些地方隐藏着所谓的长生不死的秘密。这使得当时的掌权者对这些事情趋之如骛。史料记载，秦始皇都派了方士徐福带领童男童女去求药。到了汉武帝时期，因为汉武帝本人特别相信这些事情，所以联动带着整个社会，几乎是所有阶层，都对这个神仙世界充满向往。

▲鎏金银竹节铜熏炉，图来自于陕西历史博物馆

这个时候，这种博山造型的图案，就被赋予了当时人心目中仙山、仙境的样子。尤其是，当炉内的香料点燃后，袅袅上升的香烟从博山盖子的各个镂孔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后，这些烟就像是海面上缓缓升起的雾气，把博山样子的盖子，演化为海中若隐若现的仙山了。这种仙山的样子，给使用者心理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似乎只要你用了这种香炉，看到这些香炉冒烟的样子，好像就是这些仙山上的仙人，感觉自己就要成仙了。这就是盖子为什么做成博山样式的重要原因。

另一方面，熏炉炉身外面还浮雕装饰了4条蟠龙。通过这样的设计，让人感觉这些龙就在博山下面来回遨游，把博山是仙山的意味烘托得更完整。但是这种设计思路还没有结束，熏炉炉身的下方还设计了三条龙昂首向上，三条龙的头部正好把炉身托住。这个设计很精巧，一方面从实用功能上来讲，可以把炉身平稳托住；另一方面，因为龙头向上托着，看上去仿佛又把博山扛在三条龙的头顶，仿佛博山就是由龙托着的仙山，这样使得观看到这件熏炉的人心理上更有成仙的感觉。

这就是设计者为什么要把竹节熏炉整体设计成这个样子的重要原因，也是我们深层理解当时社会观念的直观样本。

其实汉代博山炉是在汉代早期以及之前更早的时候，非常高涨的神话世界观影响下产生的。当博山炉流行之后，又反过来又推动了精神信仰的进一步发展。考古出土的大量陶质、铜质的博山炉就是证明。汉武帝的个人追求，更使得这种样式的博山炉在西汉中期风靡一时。而在两汉以后的文献中所留下的大量文学作品，也都提到了这一点。

如何欣赏整体造型和工艺？

今天如果去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展厅现场去欣赏它，除了需要了解上面的各种背景知识外，在现场我个人认为要关注的点还有以下几点：

第一，它的鎏金工艺鎏得很好，金很厚、很亮，和长信宫灯上的鎏金效果一样，都是不计工本的产物，是最好的汉代鎏金效果。这是第一个要关注的点。

第二，还要特别关注鎏银的地方，比如炉身外面的四条蟠龙，龙身是鎏银的效果，而龙外面全是鎏金，把鎏金和鎏银刻意设计在不同的部位分别进行装饰，是精心考量的。整体的视觉效果，尤其是黄、白两色的反差与协调，设计得特别好。这也是需要现场仔细欣赏的。

第三，要关注整体造型。这件熏炉的整体设计效果真是好，其实这很不容易，这么高尺寸的熏炉，整个汉代就此一件，还设计得这么不突兀，工艺很厉害，很少有。

最后说一下，这件东西现在放在展柜里展示，当时为了让更多的观众看到，摆放的位置偏高。不过它在2000多年前真正使用的时候，是直接放在地上的。所以，现在很多观众去看它，拿手机去拍它，往往是从平视的角度，或者是略微蹲下来带一点仰视的角度，这都不是原来的感觉。虽然我们不能把它往下放，但你意念中，还是要把它放下去理解，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欣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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