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这一节我要分享的文章题目是：公园还是花园——记录了我在2023年拜访过的一座洛杉矶花园：阿灵顿花园。它位于洛杉矶的帕萨迪纳市。 

1886年成立的帕萨迪纳是位于洛杉矶东北向的一个小城市，与其说是城市，就面积而言，更像我们北京的一个“区”或者是几条“街道”的概念。Pasadena一词是印第安语，其字面意思是“valley”，一直以来都被诠释为“山谷王冠Crown of the Valley” 和 “山谷钥匙Key of the Valley”，二者也因此出现在城市的印章图像之中。这里以优美的社区、古老质朴的历史建筑、著名的花园和文化活动而闻名。帕萨迪纳被人们誉为“花园之城a city of gardens”。不过这样一座花园之城，却只有一处独立的专用公共花园（dedicated public garden），那就是阿灵顿花园，它曾被《洛杉矶周刊》评选为2015“年度最佳公共花园”。

帕萨迪纳的大多数花园都是私人的家庭花园。有些公共建筑和校园内有一些花园，比如加州理工学院、历史博物馆等，但这些属于机构花园或是附属于建筑的美化景观，并不是规划来做专用的公共花园。所以这一次，请随我去拜访下阿灵顿花园，顺便辨识下“公园”和“花园”的概念。

其实在我看来，花园的气质和气场（——或许用“感觉和氛围feeling and aura”来描述也可以）和公园是不一样的。它们与公园的不同之处在于植物和树木是花园的焦点。阿灵顿花园里没有游乐设施、没有旋转木马，我们不用跑来看这里有什么，其实这里没有什么，除了花花草草。它在等待你去发现它的美！

公园则是供公众休闲使用的开放区域，设有景观、游乐设施、运动场和卫生间，所有这些都是为人们休闲活动而服务的。而花园是为了人们欣赏到自然之美，为了能在其中聆听到自己的心声和想法。花园有助于改善我们的精神、情感，还能帮助到我们的身体。我们在花园里耕耘土地、种植幼苗、观察萌芽、欣赏花开、呼吸芳香、采摘果实、见证秋叶落地化为春泥……

让我们回到洛杉矶，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开车经过繁忙的帕萨迪纳大道，如果不是居住在旁边的居民，知道阿灵顿花园的并不多。那些能停下来，并短暂停留的人如果能走进花园，将会看到更多美景；而如果能停留更长时间，或者坐下来体验的游客，会发现不同角落的惊喜，也就能真正欣赏到阿灵顿花园为人们奉献的一切。

如果一定要论颜值，那么这座花园并不能和美轮美奂的英国名园相比。因为加州干旱燥热的气候，花园里的植物们尽可能选择了适合本土气候特征的品种。阿灵顿花园中有一条橄榄树林荫步道Olive Allee，一片小小的柑橘林Citrus Grove，一片草坪Meadow、一片小松林Pine Forest……还有一座示范花园Demonstration Garden，这是一座用于展示和教育公众如何种植维护的花园。

比较特别的是，阿灵顿花园里有一座迷你的迷宫(Labyrinth)花园：说是迷宫，其实是一棵写满沧桑的加州胡椒树，加树下一圈又一圈的卵石阵，这个地方面积不大，但是很特别。孩子们喜欢不按规则来走，就像跳格子那样绕着玩；老人们也喜欢这里如涟漪般的圈层，他们会在里面缓缓漫步。对于许多行者而言：迷宫成为人生旅程的隐喻。美国人民比较喜欢用大块卵石摆出这样的阵列，用以放松心情，维持正念，他们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卵石圈层，而是一个步行冥想的装置艺术，从边缘到中心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行走中没有技巧和捷径。行走迷宫可以清理头脑，平息我们的压力和焦虑。我从来不是淡定的人，迈着小碎步走不是自己的风格，我总是忍不住要跨越这些卵石直接走了过去。

但迷宫旁边这棵树一直都很从容淡定，无论兴衰荣辱。这是一棵California pepper tree也就是 Schinus molle（虽然叫加州胡椒树，其实它是秘鲁和智利的特有物种，因此也被称作秘鲁胡椒树Peruvian pepper tree。）这是2005年阿灵顿花园破土动工时，现场仅存的八棵树之一。它曾经是杜兰德宅邸花园的一部分，见证了当年辉煌的杜兰德花园和今天安静的阿灵顿花园变迁史——是的，杜兰德曾经是这块土地/这座花园的主人。

接下来，我来介绍这座花园背后的故事。1902年，富有的芝加哥商人约翰 杜兰德看上了洛杉矶北部Arlington大道这块土地，且计划在此地缔造他的宏伟豪宅。1904年，他在此建设了一座有50个房间的豪宅！是当时加州和西南地区最大的私人住宅，花园占地有10英亩，光辉灿烂。主体建筑采用了法国贵族城堡的风格，包括复杂而精美的木雕、红砂岩外墙、花园中种着无数的玫瑰、棕榈和柑橘，是一座需要精心呵护的花园！它是如此的奢华，以至于《洛杉矶时报》称它为“不仅是南加州，而且是全美最为豪华、奇特的住宅”。奇特在其纯粹的奢华——内部的锁、铰链、门把手、抽屉把手等等，都是用昂贵的金合金制成的！！还有杜兰德夫人床边的开关，可以打开“整座房子从地窖到屋顶的每一盏灯”。她的家里安装超过600盏灯！

1960年约翰去世后，他的家人开始售卖房屋内的物品并打算将房屋拆除。杜兰德的房产及其家具在20世纪60年代被拍卖，随后这里被夷为平地……这座豪宅留下的痕迹是一条小走道，还有如今花园里的“石榴剧场”景观。这个圆形剧场是由混凝土和砂岩建成的，这些建筑材料正来自当年杜兰德宅邸中回收的砂岩。格子里的彩色玻璃窗描绘了一个红色的石榴果实——石榴原产今天伊朗到印度北部的地区，在地中海地区种植已经数千年历史，古兰经中提到石榴，将其描述为天堂水果之一。在古希腊神话中，冥王哈迪斯在冥界欺骗春天女神珀耳塞福涅吃了下石榴籽，这些种子将她与地狱联系在一起，每年她都被迫返回几个月，也因此：她在人世间的缺席导致了冬天的到来。

杜兰德花园之后的命运也经历了一段令人唏嘘的寒冬。在拆迁之后，这里原计划成为710高速公路扩建的中转站，产权属于加州交通局（Caltrans），可是由于社区居民的反对，高速公路被暂停，于是这里一直空置了40年，之后这座曾经辉煌的豪宅和花园完全成为了杂草丛生的荒芜工地，除了建筑垃圾什么也没有。

到了2003年，市政府和加州交通局开始就这块三英亩的空地使用问题进行了谈判。当时这块裸露的荒地上只有两棵老橡树、一棵蓝花楹，还有一株垂垂老矣的加州胡椒树，和五种棕榈。帕萨迪纳市议员史蒂夫 麦迪逊调查了社区居民希望在这块土地进行哪些公共开发？有关这块空地的处理建议，议员接触了一群当地社区成员，其中包括花园的创始人贝蒂·麦肯尼 (Betty McKenney) 和查尔斯·麦肯尼 (Charles “Kicker” McKenney)。经过与社区的讨论以及贝蒂的一些关键灵感后，决定将该地点变成一处赏心悦目的地方——一座可以对公众开放的花园！

人们开始想象这美好的一幕！市政府、帕萨迪纳水电公司和麦迪逊家族一起携手来推动了这座花园项目的实施——尽管在当时，大多数人看来那不过是个“白日”的梦想。事实上，现在你拜访这里，完全可以发现当年他们的梦想真的实现了。这里从一座私家花园，变成了另一座对公众开放的自由花园。

我分别在2023年的冬天和夏天两次拜访这里，冬天的花园也有花朵在开放，柑橘林的48棵柑橘树已经被采摘过一轮，这座花园的管理部门为了筹集款项，也为了避免果实的浪费，邀请本地的志愿者来采摘，并把花园里结的脐橙做成橙子酱售卖，还可以在线购买，所得款项作为花园维护的基金。

这个夏天我又去了一次，洛杉矶的夏天太热了，对花园而言也是一种煎熬；所以夏天花园的状态反倒还不如冬天。花园因为一直由志愿者维护，总归是不如专人维护那么精心，所以我夏天去的时候有点失望，但回来后再次查阅资料，发现是园丁特意做成这种半原生状态的，因为这样可以保护蝴蝶、蜜蜂、鸟儿和各类昆虫的到来，这里不仅为人类服务，也为野生动物而服务，于是我释然了。据说四五月紫藤花开的季节花园景观是最美好的，如果你有机会路过洛杉矶pasadena，可以顺道去看一看，不用专程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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