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三联幸福课，我是田艺苗。本讲是这一次课程的最后一讲，这一讲的关键词是：音乐。这一讲的第一节，我们来聊一聊：为何音乐让人感到幸福？

我是音乐学院的老师，也是一名音乐作家。非常高兴又在三联中读给大家讲课，上一次我们一起听了门德尔松的音乐。门德尔松，这个词在德文里面是幸福的意思。非常碰巧的是，今天我又来参加这一系列幸福的大课，和大家谈谈那些能够给我们带来幸福感的音乐。

什么是幸福呢？我们印象最深刻的一定是托尔斯泰的那一句：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生则各有各的不幸。他的意思是，幸福总是温暖的，甜蜜的，衣食无忧的，明朗向上的。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对幸福的追求。我们常常说人有不同的价值观，其实每个人也有不同的幸福观。有些人觉得家庭和美是幸福的，有些人觉得爱与被爱是幸福的，有些人觉得成功和受人关注是幸福的，也有一些人觉得自由才是幸福的。

如果幸福真的非常相似，我们都去追求相同的家庭稳定，儿女环绕，也许到头来会觉得自己更想要孤独的自由，更想要远大的人生理想。我记得在电影《时时刻刻》里，有一位中产家庭的主妇，她有勤劳踏实的丈夫，乖巧的女儿，有漂亮的别墅汽车和花园，但她却整天神思恍惚，觉得自己被表面和美的生活窒息了，忽然间就丢下一切离家出走，遵循内心的想法，在一个陌生城市里做一名单身的图书管理员。

▲电影《时时刻刻》海报，2002年

所以说，真正的幸福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探寻和反复思考，它不是那么容易找到，也不是那么容易实现。

那么到底什么才是幸福？有一些事物是可以带来幸福感的，比如身体健康，爱与被爱，财务自由，做喜欢的事。概括起来，我们想要获得幸福，必须处理好自我、爱和世界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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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就是意味着

再也听不见莫扎特的音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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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也可以带来幸福感。

爱因斯坦曾经说：死亡就是意味着再也听不见莫扎特的音乐了。莫扎特让他觉得活着是一种幸运和幸福。对于我们这些音乐人来说，美妙的音乐就是我们爱生活和爱每一天的理由。我当年义无反顾地走上音乐道路，是因为从童年开始就被美妙的音乐激励着。只要你用心聆听，总会听见幸福。这种幸福感是抽象的，无形无色的，却可以给人带来真实的安慰。

为什么音乐可以给人带来幸福感，这并不是随便说说的，因为有科学家的实验研究证明。

首先我们来看看人是如何听音乐的。音乐通过耳朵传递到大脑，大脑的左半球控制语言，负责阅读谈话观察和初步的记忆，它可以记住人们的长相和名字；这些右半球用来弄清物体的空间位置，捕捉动感和欣赏音乐。也就是说我们语言和逻辑由左脑控制，感情和直觉由右脑控制。

右脑有一个专门用来感受音乐的区域，叫做阿米德拉（拉丁文为“Amygdala”，中文为“杏仁核”，是脑部边缘系统的皮质下中枢，有调节内脏活动和产生情绪的功能）。因为阿米德拉，音乐可以很直接地刺激人们的情感，可以让你心情愉悦或者感伤，可以让你沉思，兴奋安眠，甚至可以刺激情欲。

但左脑对于欣赏音乐也并不是毫无用处的。在右脑的直觉感知音乐之后，转移到左脑，进行深层的音乐思考。在聆听音乐的时候，人的左右脑都很活跃，用全部内存感知音乐的美好。

有些音乐我们很爱听，有些却很怕听。比如说像海浪的声音、下雨的声音、鸟鸣声，都是非常美妙的。但装修房子电钻的声音，还有勺子或塑料泡沫摩擦玻璃的声音，可以让我们呕吐，甚至神经衰弱。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呢？因为自然界中只有“F分之一”的频谱音乐才能给人良性的刺激，获得抽象的安慰感和协调感。“F分之一”是一种力量谱，能使人的大脑产生出美妙的阿尔法波。阿尔法波是一种良性的脑电波，当你心情愉快的时候，大脑就会产生阿尔法波。上面提到的流水，还有微风，海浪的声音以及大量的莫扎特的音乐，巴洛克时期的音乐都可以让人的大脑产生阿尔法波，从而让人心情愉快。

除了人的大脑在聆听音乐，身体的其他部位也能感知音乐的振动频率，大脑将音乐信号转化为生物链的信号，传导给全身的系统。音乐频率因而可以影响人体的生物频率。我们的身体也可以感受每一个音符，我们可以运用音乐，让身体中的某些频率信号得以加强或者减弱。所以它可以调节人的呼吸，轻快的音乐可以加速心率，使人振作起来，肌肉也可以产生一定程度的紧张。而舒缓的音乐可以降低血压，减缓心率，也可以改变肠胃的蠕动频率，原来静态的器官在音乐的刺激下运动起来，原来焦虑的器官可以在舒缓的音乐中得到放松。

而且音乐可以刺激脑神经，尤其是刺激下丘脑递质的释放，让人体出酶，它分泌的乙酰胆碱也有益健康，可以调节内分泌系统和植物神经系统的活动，让血流量，血液循环，肠胃蠕动，唾液分泌，新陈代谢和机体免疫力等方面都向良性调节。

所以，给鸡听音乐可以让鸡多下蛋，对牛弹琴也是管用的。比如说我最近看到一则新闻，说在福建的南安给水稻听舒缓的佛乐，像《大悲咒》，产量可以增长15%，而且水稻的颗粒饱满。但摇滚音乐就不行了，长期给水稻听摇滚音乐，它可能会死掉。所以必须要给它听轻柔的积极向上的音乐才行。另外，像意大利的葡萄酒，有一些听着莫扎特和维瓦尔蒂（Antonio Lucio Vivaldi，1678—1741，最有名的巴洛克音乐作曲家之一）生长的高雅的葡萄酒，高出普通酒好几倍价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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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如何激发人体疗愈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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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中国的古代早已经有了用音乐治疗身体的说法，比如《黄帝内经》在两千年前就提出了“五音疗疾”。此外《左传》也说音乐像药物一样有“五味”，正确享受音乐可以百病不生，健康长寿。中医的理论也认为：五音可以调节和影响人的五脏，像“宫商角徵羽”，也就是我们中国的音阶“do、re、mi、so、la”，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而“金木水火土”对应的正是人的五脏“肝心脾肺肾”。

也就是说：

木角，木对的是mi；

火徵，火对的是so；

土宫，土对的是do；

金商，金对的是re；

水羽，水对的是la。

“宫调式”乐曲，就是do为主音的调式，风格悠扬，沉静，淳厚庄重，有如像土一般宽厚结实，可以入脾，宫调式都以do为主。所以说“宫调式”do为主音的音乐可入脾，让脾肺吸收。

“商调式”乐曲，也就是re作为主音的乐曲，它的风格高亢悲壮，铿锵雄伟，像经一样的特性可入肺。听了re这种调式的音乐，可以舒缓人的神经。

“角调式”的乐曲，构成了春回大地，万物萌生，生机盎然的旋律，它的曲调亲切爽朗，具有木的特性，可入肝。也就是说，肝听了“角调式”，也就是mi为主音的调，是会比较舒服的。

“徵调式”的乐曲，就so为主音的乐曲，它的旋律欢快热烈，轻松活泼，而且情绪欢畅，可以构成层次分明，情绪欢畅的感染气氛，具有火的特性。心脏听了就会比较舒服。

“羽调式”是la为主音的音乐，它的风格清纯，凄切哀婉，苍凉柔润。听起来行云如水，具有水的特性，我们的肾脏听了，就会比较舒适。

在聆听中，让曲调与情志，五脏六腑的声音和气息产生共鸣，达到了鼓动血脉畅通精神和心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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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塔瓦河》（Vltava）

的幸福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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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讲了那么多的音乐激发身体的潜能带来疗愈作用之后，我们就来试试。

眼下我们信息爆炸，每天有那么多信息推到我们眼前，大家工作又非常繁忙，大部分朋友都觉得非常焦虑，因此我们就先来听一首可以缓解焦虑的乐曲，比如说像《沃尔塔瓦河》（Vltava），它是来自捷克作曲家斯美塔那（Bedrich Smetana，1824-1884）的交响组曲《我的祖国》其中的第二首。

▲ 捷克作曲家 斯美塔那

（Bedrich Smetana，1824—1884）

沃尔塔瓦河，也许大家都听说过，它是捷克最长的河流，是他们的长江，黄河也就是哺育生命的母亲河。这条河起这条河起源于黑山，穿越了波西米亚森林。中间流经布拉格，最后在德国境内注入易北河。所以这位捷克作曲家对沃尔塔瓦河充满了深情。

一开始我们听到了单簧管和长笛，奏出了潺潺溪流的声音，像小溪潺潺流动。它像森林中沃尔塔瓦河的源头，他们以活泼的速度模仿溪流的节奏，还有一个上下起伏的浅浅的小旋律，模仿水流的曲线。然后这两条小溪流逐渐汇成了小河，河流依旧轻快向前流动，逐渐地，小河铺展成了一段伴奏，欣然地等待一支音乐主题。

然后我们就听见了这首著名的主题曲。这首主题在弦乐队唱起来的时候，相信大家都会恍然一笑，原来就是这首音乐，我们时常在广告片头和电影电视里面听见。这个曲调就是《沃尔塔瓦河》的主题，它的旋律像波浪一样，水波自波普云集升起，再渐渐褪去，一波一波，平缓而开阔。

如此一条大河的画卷在音乐中展开了。在这个旋律中，我们还可以听见一条河流的气度和描绘它的人满怀的自豪感。它的平缓中富有激情，就像人们初次见到这条美丽的大河，心中流淌的赞叹，同时它又保留着沿岸的波西米亚风格。同一条旋律可以多层面地解读，可见斯美塔那对这条大河的感情深沉无掩。而且音乐的表白超越了任何的言语。

紧接着河流转弯了，这个时候波浪仿佛消失了，我们听见一个轻快的波尔卡舞曲的节奏从远处传来。河流流到哪里了？是波西米亚的小村庄，还是一场乡村舞会，一场婚礼？我们听到弦乐器演奏淳朴温暖的乡间民谣，在轻快的节奏里面，几乎回荡着啤酒和布拉格香肠的朴实味道。如此，这两个沃尔塔瓦河的美妙的旋律就留在我们心中没法抹去。

一般来说，判断一首旋律是否美好，音乐的记忆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如果你听完一场音乐会走出剧院的时候，已经会哼唱其中的这支主题曲，那么它多少就算成功了。

然后沃尔塔瓦河继续流淌，在后来我们发现音色变了，原来弦乐的温暖的音色在这里变成了冷色调。在背景处弦乐演奏泛音非常晶莹，就像洒在河面上的银色月光，然后木管的清冽声音次第铺展开，先是大管，然后单簧管。这个时候我们发现天色变了，曲调变得缓慢，河流仿佛流到了夜里。这月光下的河流并不是像肖邦那种清丽的风格，或者舒曼的幻想的风格，它是带着几分天真的民间神话气息，晶莹的竖琴声从水中一颗一颗升起，神话的情节像银粉一样散开，然后变出了几百个洁白的水仙女。

听到这里我们想起另一位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Antonín Leopold Dvořák，1841-1904）曾经写了一部著名的歌剧叫做《水仙女》（Rusalka），它是捷克家喻户晓的童话。

▲ 捷克作曲家 德沃夏克

（Antonín Leopold Dvořák，1841—1904）

然后我们听到了长笛的呼啸声，定音鼓的声音在河流的底部滚动，然后长号齐鸣，铜管乐也加入了。这个时候分明感觉到河流变得湍急，回到了最初溪流汇入大河的景象，但听起来更加澎湃激越。

这个时候弦乐队再次唱起了我们刚才熟悉的、甘美的主题曲，听起来宛如一股暖流。然后乐队持续不息地演奏，铜管齐鸣，一层一层沸腾。乐器，节奏，旋律，仿佛每一个漩涡都变得明快起来。铜管乐器带来了金色的庄严感，这个时候你发现这条沃尔塔瓦河一定是流到了首都布拉格了。

听了这首《沃尔塔瓦河》会发现，这首乐曲不只是模仿一条河流的故事，它在模仿一条河流的故事的同时，已经自然地浇灌出了乐曲的结构。

音乐的结构和文学是不太一样的。我们知道文学有故事有具体的情节，音乐可以模仿人物事件，但最多只是暗示，并不太确定，主观的成分比较多。所以说音乐有它自己的一个逻辑。这种逻辑遵循人的听觉记忆的自然原理。

如果音乐主题一闪而过，只演奏一遍，人们是记不住的，也不太过瘾，于是主题要重复。但重复得太多，人们又会腻味，所以作曲家会变化着重复。比如把主题转调，变化和声，变化音色，变化节奏。而在一定的重复之后，需要一个对比的段落，让听者振奋情绪，并且由此塑造音乐中的矛盾冲突，于是就相应而生音乐性格对比的段落。比如说刚才的《沃尔塔瓦河》，我们在听了主题之后就听到了一段舞乡村舞曲，这就是一个节奏对比的段落。然后在后面我们又听到了经营的音色放缓的另外一个段落，它体现了是音色的对比。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和发展之后，再来一个最终的主题再现段落，一般来说是以各种动力化的激情方式来反复重申强调和主题，就像电视剧最后有一个大结局一样。在古典主义时代之前，也就是在海顿之前，往往再现段是照搬前面的程式部分，不给予变化，后来为了更饱满更动人的情感表达，再现的部分往往更有动力，规模更大，一直到乐曲结束。

像《沃尔塔瓦河》的第一段是河流生长与成型的城市段落，接着河流经过小村庄，就有了节奏和情节对比的波尔卡舞曲的段落。第三个段落仍然是一种对比，它变化的是音色，将音乐的内在节拍放缓慢，展示音乐情绪和音色的对比。第四段就是再现部，乐队全奏辉煌的收尾。如此结构，既是一条河流的描述，也遵循了音乐逻辑里面程式展开和再现的、一种非常类似三明治的音乐结构原则。

接下来我们再把《沃尔塔瓦河》听一遍。

好的，本节的内容就先讲到这。下一节，我们要聊聊：音乐中到底有多少种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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