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大家听到的是Pete Namlook的太空氛围经典The Fires of Ork I，大家再度体会一下从身体到灵魂的谐振，贯穿万物的声音交响境界。

这期是《声音也能治病》这本书的最后一次，我就围绕作者的一个观点抒发一点儿自己的感想，那就是聆听态度的转变：如何从“听到”到“倾听”。

你如果光看字面的话，好像“听到”和“倾听”这两个词没有多大差别。不过在英文里面这个差别其实还是挺明显的。听到就是hearing，那基本上就是强调“听觉”作为人的一种基本的感觉能力。就是说，只要你有正常的生理机能，只要张开耳朵，谁都能“听到”或“听见”。所以高曼说“听到”是一种“被动的经验”，这大致是不错的。但所有的感觉都是这样。倒不是说感觉里面没有主动性的方面，而是说感觉的起点就是“接受”外部世界传递的信息。所以“被动”并非只是一个贬义词，而恰恰是感觉的力量所在，因为它强调的就是感觉作为我们的身体向着世界敞开的一个“开口”。这是我们所有认识的真正起点。只有先敞开感官拥抱世界，才能有进一步的更为高级的认识。

那么跟“听到”相比，“倾听”就不一样了。它的英文词是“listening”，那确实更为强调主动地去听，甚至是带着专注和反思的去听。这当然要比单纯的“听到”更能体现出心灵本身的积极参与。所以如果说“听到”是敞开心灵去容纳世界，那么“倾听”则可以说是进一步提升世界以明辨世界。

这么看起来，区分这两件事情还真的是挺有意义的。咱们先不谈抽象的思辨，就说亲身的体验好了。有人说过，眼睛是可以被闭合的，所以当你闭合眼睛的时候，这同时就是一种主观能动性的体现。看起来这是一种消极的反应，似乎是一种从世界之中的逃避，但实际上，闭上眼睛这件事情却恰恰体现出人的心灵的最强的一种主动的力量，即可以选择地、有意识地从世界之中退回来，抽身而出。这样对比起来的话，可能耳朵就不行了。因为人的自然生理构造使得耳朵没有办法主动闭合，它天然就是身体上面的一个缺口。注意我说的是“天然”不能闭合，你用3M的耳塞阻挡楼上装修的噪音，当然不能算“天然”。当然，人身体上另外一个不能天然闭合的器官就是鼻子。那你把鼻子和耳朵放在一起想一想，为何造物主非要留这两个缺口在身体上呢？除了造型的需要之外，是否还有一个其实不算荒谬的原因，就是鼻子呼吸的空气和耳朵听到的声音都是维系人的声音所分分秒秒不可或缺的呢？你闭上眼睛，那还不至于致命，甚至还能起到修养精神的作用。但你闭上鼻子试试？即便你是游泳健将，憋气大师，但这种体验总不能说是愉悦的吧。那声音是不是也是这样呢？可能很多人没往这个方向上想。所以鼻子和耳朵不需要强行被设计成闭合的样态，这并非是处于审美的考虑，而确实是出于维持生命的必要吧。你这样想想，声音该有多重要呢。当然，这一番思辨你完全可以不必当真，我只是随便一说。

不过接下来讲一个例子你大家就可以更为深刻地体会到从“听到”到“聆听”的态度转变的重要性。这还是声音禅师John Cage（约翰•凯奇）的一桩公案。我自己真的是五体投地崇拜他。他有一次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说他有一次睡在一幢楼里面，本来好好的，但半夜突然噪音大作。也不是警铃大作，而是电路什么的出了毛病，然后怎么也修不好，就是那种强烈的重复的持续噪音，几乎响了一夜。正常人的反应，基本上就是逃吧。所以楼里面的人被噪音吵死了，就纷纷逃出去。但凯奇的反应真的是出人意料，他竟然伴着这个强烈的噪音安稳的睡了一夜。后来有人问他，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这个台词是我编的）。你知道他怎么回答？他说刚开始也觉得吵，烦，受不了，但后来他在这个噪音里面慢慢听出了节奏，模式，乃至旋律，就觉得其实也无非就是一种声音而已，适应了就好。

我想这就是从“听到”到“倾听”进行转变的典型案例。一开始凯奇只是“听到”噪音，他的态度是被动的接受，那么这种体验肯定是痛苦的，因为高分贝的声音给人的肉体带来的是直接的、无法回避的痛苦；但之后，他所进行的就是一种真正的“倾听”的实践，也就是学会真正地去接纳声音世界的多样性和开放性，学会用最宽大的胸怀去拥抱这个世界，离开自己的自我这个狭小的中心，汇入到更大广大的境界之中。这跟我们前面一期讲到的庄子的人籁、地籁到天籁的寓言也是极为相似的，因为你只有“清空自己”，敞开心灵，才能够真正开始“倾听”世界。所以说个玩笑，咱们这个节目的标题不应该叫“听见幸福”，而应该叫“倾听幸福”。听见幸福，那好像是你在等着幸福来敲门；倾听幸福，那就是你主动地去寻找、去发现、甚至去创造。我想这是两种不同的态度。

当然，面对凯奇的这个例子，有人肯定会提出质疑。面对噪音，面对肉体的折磨，还选择忍耐，这真的是一种明智的态度吗？这不是一种逆来顺受吗？就像你天天听着楼上装修的声音，还忍着，不去跟他明辨是非，争辩道理，这不反而是不正常吗？我觉得这么较真可能就有点误解凯奇了。我们之所以喜欢把他叫做禅师，把他讲的故事称作公案，其实是有道理的。你想想禅宗的那些个公案，看起来都是非常极端的情况，比如“斩猫”啦，“棒喝”啦。但你如果只从这些个故事的表面上来看就太狭隘了。这些故事说得是不是真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把你带到一个极端不可思议的情境之中，然后让你所有的预设和模式瞬间瓦解。凯奇讲的这个故事也是如此。其实我也不大相信活人能听着噪音睡着，还整整睡了一晚。

所以最后我们不妨看看高曼讲到的修炼方法，也就是如何从听到转向倾听。又和庄子很相似的是，他也将“寂静”（我们译成“寂默”）作为倾听的最高境界：“第五个冥想层次是寂静。我们从寂静开始，所以也以寂静结束。因为所有声音皆源于寂静，也将回到寂静。”（第114页）当然，关于何为寂默、如何通达寂默，我们上一讲已经以一种极为思辨的方式谈过了。这里我们可以看看高曼的具体修炼的步骤。你仔细看一下他的六个步骤，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开始与结束：第一个步骤，“由寂静开始。觉知到内在的声音与外在的声音。”最后一个步骤，“在寂静中结束，觉知到随时存在的内在及外在谐音。”那么，重要的是什么，是不是恰恰是“内在”与“外在”的分与合？一开始，你要通过倾听学会区分你的身体的内与外，慢慢地通过声音这个媒介感知到你的身体其实是作为自我与世界之间的界限。但随后一步步地，你最终要把这个界限抹除掉，重新回归到自我与世界的融汇。这才是真正的倾听吧。

所以我现在觉得高曼费那么大力气去让我们学习发声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倾听本来可以在最平常的环境里面去进行。你可以找一下加拿大女声音艺术家Hildegard Westerkamp的一篇经典论文《声音漫步》（Soundwalking），那就是教你怎么一步步在行走这个简单的过程之中学会倾听。我把这个步骤列在下面，就不读了，大家感兴趣可以看一下文稿。她的基本步骤也是从倾听身体与世界的边界开始，然后慢慢再到最广大的世界。那最后我们再听一首氛围音乐大师Vidna Obmana的Over Clouds，希望大家一起飞，一直听到宇宙的边界。

Start by listening to the sounds of your body while moving. They are closest to you and establish the first dialogue between you and the environment. If you can hear even the quietest of these sounds you are moving through an environment which is scaled on human proportions. In other words, with your voice or your footsteps for instance, you are "talking" to your environment which then in turn responds by giving your sounds a specific acoustic quality.

Try to move

Without making any sound.

Is it possible?

Which is

the quietest sound of your body?

(If, however, you cannot hear the sounds you yourself produce, 

you experience a soundscape out of balance. Human proportions have

no meaning here. Not only are your voice and footsteps inaudible but also

your ear is dealing with an overload of sound).

Lead your ears away from your own sounds and

listen to the sounds nearby.

What do you hear? (Make a list)

What else do you hear?

Other people

Nature sounds

Mechanical sounds

How many

Continuoussoundscontinuous Continuoussoundscontinuous 

Can you detect

Interesting rhythms

Regular beats

The highest

The lowest pitch.

Do you hear any

Intermittent or discrete sounds

Rustles

Bangs

Swishes

Thuds

What are the sources of the different sounds?

What else do you hear?

Lead your ears away from these sounds and listen

beyond-----into the distance.

What is the quietest sound?

What else do you hear?

What else?

What else?

What else?

What el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