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段召旭
2019-02-28·阅读时长8分钟
本文需付费阅读
文章共计4317个字,产生1条评论
如您已购买,请登录
Q:首先想聊聊您的弦乐六重奏《升华之夜》,它现在已经是您的代表作之一了,但曾经争议很大是吗?
S:只要听众不喜欢某首作品,他们就不会考虑除了刺耳的部分之外,是不是还有些平顺的甚至悦耳的旋律。因此,我的《升华之夜》的首演就在骚乱、斗殴中结束。结果是,不但听众用拳头来表达意见,连评论家也用拳头取代了他们的笔杆子。一位评论家写道:“这首六重奏对我而言,就像是在展览会上展出的一只六足小牛。”为何是六足呢?因为演奏者是六位。但他忘了,六个演奏者该有十二只脚。
Q:那您如何看待当时的这些评论呢?
S:当作曲家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内容,在被不公正对待时,他就会怀疑批评的正确性。人们应该问自己:“为什么他们只提他们不喜欢的,而把喜欢的忘了?难道他们不承认这六足小牛的眼睛很美吗?或者它的毛皮颜色很亮丽吗?为什么只谈六足呢?牛长六只足是怪事一件,但一首六重奏出现六只足、乃至十二只足都是不奇怪的。”

Q:当时的评论会不会让您对自己的创作产生疑惑?
S:一位艺术家受到如此的责难时,他不仅会疑惑,甚至会产生反抗。他懂得了,即便是无可置疑的完美段落也保护不了他;他深知自己的作品被别人讥讽为丑陋并非他的错,因为他不会写出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他若记起一些了解他的朋友和对音乐有真知灼见的专家对他作品的赞扬,就会明白:这不是他的错。
Q:很多人对您作品中的旋律感到晦涩和怪异,您在创作旋律的时候是如何考虑的?
S:“旋律”一词并不涉及审美价值。世界上有好的旋律与坏的旋律;一种是独创的,而另一种是平凡的;一种是具有感染力的,另一种则是让人不感兴趣的。好的宣叙调能表现更多的感情,有时候它比许多旋律都更有创造性。
曾经在排练我的作品时,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很奇特,也颇令人深思:为解释某段乐句的演奏法,我说:“请你不要这么演奏这句旋律。”那人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参加了每次排练,所以我希望他能很清楚地了解这部作品。但他以诚恳又惊讶的口吻问我:“我听到你说这一句旋律,但是这里哪有旋律?”如果一位朋友听了这么多遍都听不出来旋律,那么那些只听过一遍的听众怎么能理解我的作品?
Q:您如何定义作曲家?
S:我深信,一个真正作曲家唯一的作曲理由是让自己快乐。那种作曲为了讨好别人、心里装着听众的人,不是真正的作曲家。真正的作曲家是那种不管有没有人听、甚至他自己都不想听的时候却不能不写的人。他们不是那种为了纾解体内压力、不得不打开阀门创造产品的人。这种人不过是多少有些技能、给人们提供娱乐的表演者而已。假如他们没有听众,他们就会放弃作曲。
一个真正的作曲家,只在他有东西要说、别人还没说、而又必须要说的时候才创作。
一个真正的作曲家不只是创作一个或者几个主题,而是完整的作品。当苹果树还在萌芽阶段,其未来完整苹果的一切细节都已具备——它们只是要成长、成熟、变为苹果、果树、并能繁殖。同样,一个真正作曲家的完整音乐构思来自一闪念:曲式轮廓、速度特点、力度变化、主要情绪和次要情绪、它们的来源、关系、对比和偏离——所有这些都已经呈现,只是还在胚胎阶段。最后,胚芽的生命力使旋律、主题、节奏和诸多细节发展成型。
就算把一百个鸡蛋放到鹰的翅膀下面,也不可能孵出一只鹰来。

发表文章662篇 获得7个推荐 粉丝7743人
钢琴演奏家、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音乐系副教授
现在下载APP,注册有红包哦!
三联生活周刊官方APP,你想看的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