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浩

众所周知，萨克斯管是一种极富表现力的单簧木管乐器，音色介乎于铜管与木管之间——兼具浑厚感与穿透力。萨克斯管由比利时人阿道夫·萨克斯于1840年代发明，并以之命名。配器法当中，萨克斯管作为移调乐器在管弦乐队沿革F调与C调制式、在管乐队（军乐队）沿革降E调与降B调制式。当然，如今绝大多数萨克斯管演奏家演奏古典、爵士音乐作品采用降E调与降B调制式。

以降E、降B调制式为例，常用到以下四种萨克斯管：降B调高音萨克斯管、降E调中音萨克斯管、降B调次中音萨克斯管、降E调上低音萨克斯管。全球最富盛名的萨克斯管厂牌有法国萨尔玛、德国卡尔沃兹、日本柳泽，以及下文将要提到的日本雅马哈。笔者将借由一张唱片，来讲述一位作曲家、一位演奏家与一个乐器厂商之间互相成就的故事。

笔者近年来收有一张日本APOLLON唱片公司1991年录制发行的萨克斯管独奏作品集《绒毛鸟》（首版，APCE-5199），萨克斯管独奏：须川展也，钢琴伴奏：小柳美奈子。音轨1-3为《绒毛鸟奏鸣曲》。

萨克斯管自问世以来，不少作曲家为其创作独奏、重奏、协奏作品。如格拉祖诺夫《降E大调萨克斯管协奏曲》、德彪西《狂想曲——为萨克斯管与乐队而作》、欣德米特《奏鸣曲——为萨克斯管与钢琴而作》等。冷战结束后，日本作曲家吉松隆为萨克斯管创作了《绒毛鸟奏鸣曲》。

吉松隆，是自黛敏郎、武满彻之后又一位享誉世界的日本作曲家。吉松隆同时也是音乐批评家，著有面向音乐爱好者的《大家都来听古典》系列（国内已授权后浪出版，吴怡文、梁若琦、吕雅昕、游蕾蕾译，套装共3册：《古典音乐简单到不行！》《古典音乐就是这样子！》《古典音乐一下就听懂！》）。

吉松隆与同为当代作曲家的武满彻有所不同。武满彻在早、中期一直是无调性音乐的鼓吹者，直到晚期才回归调性创作。而吉松隆一直强调作品的音乐性，认为应该在调性框架内去采用现代音乐作曲技法。正因如此，吉松隆的作品往往兼具歌唱性与技巧性，笔者以为日本当代作曲家兼具“走心”与“走肾”的集大成者，非吉松隆莫属。

吉松隆所作《绒毛鸟奏鸣曲》为古典奏鸣曲范式体裁，但不仅限于此；该作是标题音乐。第一乐章（快板）：奔跑的鸟。乐章伊始，萨克斯管与钢琴以一致的旋律和律动，是为直入正题的引子，事实上也是该作的主动机。吉松隆非常擅长以或绵密紧凑或松散拖沓的节奏变化构架画面——盛夏傍晚丛林斑驳的光影浮于地面，绒毛鸟扑闪着翅膀跳起、欢跃，此时正有着渐强的兴致。稍许，鸟儿倦怠从灌木中掉落。入夜，月光洒落入林中，敏锐的绒毛鸟顿感凉意与悲戚——这个时刻不会过得太久，渐渐地鸟儿们聚集一起，嘈杂又喧嚣。再现部，呼应了引子与主题，此时，鸟儿们仿佛忘掉夜色正浓，只知夜欲深欲美丽。萨克斯管富于多种表现力，发出的弹舌音接近弦乐中的低音提琴的拨弦，又或打击乐器中的康加鼓（conga）、卡洪鼓（cajon）的音色，而快速的萨克斯管指颤手法则用来演绎鸟儿们孛孛咕咕、相互应答的热闹情景。最终，主奏乐器与钢琴伴奏的上行模进后，以钢琴的一个强音结束，鸟儿那一跃——画面被定格，留下的余响正是弦外之音，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