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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中,寻找理查·施特劳斯

作者:爱乐

2019-02-28·阅读时长11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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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宇轩

一辆紫色复古轿车沿烟雨夜色的小路飞驰。衣着优雅的老人面色凝重,紧握方向盘,几根白色的发丝于脸旁垂落。可以想象,他的头发是精心整理过的,而那几根不经意垂落的发丝记录了他一路奔波的短暂“历史”和其后的纠缠之缘——他厌恶她,却不能抑制自己对她无休止的疯狂追随。

雷诺兹: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感,让我觉得不安,就像胡乱煽动双翅的蝴蝶。我病了,这种抑郁让我痛不堪言。

阿尔玛:我要你平躺,感受无助、轻柔,和脆弱、坦诚,只有我可以帮助你,只有我能让你不断病倒然后重新变得健康。

《魅影缝匠》中,已然年迈的伟大英国演员丹尼尔·戴-刘易斯虚卧在床,长吁呻吟,苦说病语,言罢目光空虚、惨淡,却亦似有如火的激荡。


《魅影缝匠》剧照


短居慕尼黑一年有半,在这座城市里,我总以各种方式巧遇理查·施特劳斯那张潇洒的老脸:电视、海报、唱片封面、音乐会宣传册。虽早知音乐家曾生活在脚下一方水土,却从未试图了解二者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今看了《魅影缝匠》这样的电影,居然未有深刻的爱情感受,反倒是痴想起施特劳斯与慕尼黑的这桩“姻缘”——一位故去的人与一座古老的城好像突然有了纠葛、沉溺的虐恋情愫。浅读史料便可知晓,大师对眼前的这座城是如何恨之骨,也是如何爱之切啊!所谓爱恨交织:爱即是恨,恨即是爱。

于是走出屋舍,寻找施特劳斯在城市里的痕迹。行前私度:那些痕迹可能已和音乐家一并“故去”,早就面目全非了吧。但我还想去看看它们,不为别的,就算为这段“姻缘”在自己的思绪里做个了结。

阿尔希默街角15-1号

 Altheimer Eck 15-1。这个位置在地图上不难找,就在举世闻名的玛利亚广场(Marienplatz)以西,步行不过500米的距离。我以前频繁路过这里,因为一家非常好吃的中国小面馆就在不远处。却从未注意白色漆墙上写着的两行小字:

1864年6月11日,理查·施特劳斯诞生在这里。


阿尔希默街角15-1号


施特劳斯的父亲(Franz Strauss)原生于巴伐利亚东北部的帕克施泰因(Parkstein)——距离拜罗伊特不到50公里的一座小城。由于得到了慕尼黑宫廷乐团圆号手的工作(后来成为了首席圆号手),迁至慕尼黑,也在此结识了施特劳斯的母亲,出身于著名的普朔尔酿酒家族的约瑟芬娜(Josephine)。1863年,二人喜结连理,随之搬到了阿尔希默街角的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次年,理查在这里降生。

现在,19世纪的公寓小楼已然“消失”,它连街道一同被改造成了现代化的购物商场。阿尔希默街角15-1号这个地址,也变为商场后身的停车场入口。眼入此景,竟是突如其来的诧异与伤感。路过的人们从来不会注意白墙上“微乎其微”的两行黑字,当下读之,仿如恍若隔世的现代商业与爱乐者私人情结的时空交错。新世纪到来,慕尼黑人曾建议于此地建立纪念馆,但施特劳斯家族希望将纪念馆保留在大师晚年在加米施(Garmisch)的居所,并在那里成立理查·施特劳斯协会(Richard Strauss Institute)。

正要离去,往后一望,简短的黑字好像海妖一般,在白色的海洋上漂浮盘旋。错失的行人不喜她的歌声,匆忙前行;爱乐者则被动听的音律吸引,片刻坠入“海底”,将附魔般的两行字紧印脑海。

纽豪塞街6号

出生居所不在,施特劳斯的儿时景象似乎成了谜。而位于Neuhauser Str.6的圣弥额尔教堂(St.Michaelskirche),也许是我们寻找小施特劳斯眼睛的一把钥匙。阿尔卑斯山以北的这座最大的文艺复兴教堂,很可能是年幼的施特劳斯经常光顾的地方。虽然施特劳斯家庭不是极其虔诚的天主教徒,但施特劳斯曾深刻地描述过管风琴音乐对他的影响。他在“瓦格纳风格”等多个音乐问题上与父亲尖锐对立一生,却在管风琴的喜爱上达到了少有的一致:

父亲一直到69岁都担任着慕尼黑宫廷乐团的首席圆号手。对于他来说,在管弦乐团中演奏是庄严而神圣的事情,就好像在教堂里一样。他平时的脾气十分暴躁,却在演奏中异常有耐心。也许是来自管风琴的影响,这种乐器产生出神圣而又广阔的声音令人感到满足。我和父亲都喜欢管风琴,小时候在教堂听到,我们总是兴奋。


圣弥额尔教堂



圣弥额尔教堂内部


圣弥额尔教堂始建于16世纪末,风格模仿罗马耶稣教堂。1590年教堂整体还未完成,顶层钟楼就突然意外倒塌了。于是组织修建教堂的巴伐利亚公爵威廉五世决定将教堂的规模继续扩大,也就诞生了今天看到的巨大的白色拱顶。教堂的纵深很长,加之“高挑”的上部空间,使得位于教堂后方的管风琴能够在这个特殊的声场里发出独树一帜的音色。我每次途径,总要进去坐坐,恰有三四次“巧遇”管风琴奏响,当真幸事一桩。这架管风琴的音色柔和,人在教堂落座,静候“声雏”入耳,是如此的轻柔含蓄。但因教堂的空间又细又高,当乐声在四壁回荡再次“折射”,居然音色扭转,流露“尖”“利”的特色。这层硬朗的声音与初始入耳的音律巧妙融合,“硬”似乎成为“柔”的和声。闭目闻音,竟是未曾料想的绮丽之感。

教堂与前文提及的“施特劳斯出生地”距离仅200米。施特劳斯随父母搬过几次家,但位置都与圣弥额尔教堂相距不远。幼年的施特劳斯正是聆听这里的管风琴而受到影响的。他的标题音乐和歌剧中那些华丽的戏剧性音色对比,如此玄想开来,很可能就是来自圣弥额尔教堂管风琴那独一无二的“硬”与“柔”的交织。在这座宗教建筑里,听之,观之,我从未感念宗教,却是满脑子的《蒂尔的恶作剧》《英雄的生涯》《埃莱克特拉》《玫瑰骑士》《没有影子的女人》《随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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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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