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马蒂斯 | 野兽也有柔情的一面（下）
作者：李建群
2019-07-02·阅读时长4分钟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李建群，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下面这一讲我们接着来讲马蒂斯的作品。
《舞蹈》，马蒂斯，1910（图片来自俄罗斯艾尔米塔什博物馆）
《舞蹈》是他画了好几次的题材。在他1910年的画稿中，我们看到地面是强烈绿色，天空是强烈的蓝色，人物是砖红色。这些人物，穿过天空和地面的色域，并且穿过他们在油画的边缘，以巨大的尺寸，衬托突出在前景。但是，通过这些并置对比色调及他们自己的姿态轮廓和夸张的动态，所营造出的一个虚幻空间中，他们在心醉神迷地舞蹈。色彩的强度及深度在不同的亮度中改变着，不时引起对整个画面舞蹈的视觉的颤动。
《音乐》，马蒂斯，1910（图片来自俄罗斯艾尔米塔什博物馆）
同时另外一幅作品《音乐》对于运动的舞蹈是一个完美的陪衬。在静态中，前置人物的姿势安排，像音乐五线谱上的音符，彼此独立的每一个人都营造出一种神情恍惚的状态。在这两幅画中，运动着的或静止的人物都处在平面的、抽象的、虚幻的空间。
在艺术的社会功能上，马蒂斯提出了完全不同于传统观念的主张。他提出：艺术应该是以令人愉悦和放松为目标。
他说：“我的梦想是一种艺术，充满着平衡、纯洁、静穆，没有令人不安的、引人注意的题材。一种艺术，对每个精神劳动者，像对于艺术家，是一平息的手段，一种精神的慰籍手段，熨平他的心灵；对于他，意味着从日常辛劳和他的工作里获得宁息。”
这一段引自宗白华先生的译本，译文非常优美。
《人生之乐》，马蒂斯，1905-1906（图片来自Wikipedia）
马蒂斯在艺术上的创新并不意味着他完全割断与传统的关系，他跟传统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联系。他的《人生之乐》这幅画里面的许多图象都显示出与传统的关系。
比如，构图让我们联想到华托的作品；左边站立的女人体让我们想到安格尔的《土耳其浴室》中的人物；吹笛子的人令人联想到乔尔乔内的《田园合奏》；而且《人生之乐》所梦想的理想世界也恰好是18和19世纪法国人所向往的“黄金时代”：在绿树垂荫的草地上，在阵阵风笛声中，情人们拥抱在一起，少女们牵手跳着环舞，构成如诗如画的景色。这就是18和19世纪的法国人所向往的黄金时代。
《土耳其浴室》，安格尔，1852-1859（图片来自巴黎卢浮宫）
“色彩至上”在马蒂斯的作品中意味着完全用色彩去相互衬托，而不用其他的手段。比如服从“画面精神”，由纯色来表达，画家尽可能要画得强烈，一切都必须由色彩来决定。马蒂斯在野兽主义运动之后的作品仍然如此。比如《红色画室》和《红色协奏曲》中，马蒂斯都表现出色彩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红色协奏曲》，马蒂斯，1908（图片来自Wikipedia）
在《红色协奏曲》中，马蒂斯对色彩的运用更加纯熟。画面中展示了一间舒适而豪华的房间，一个女佣正在桌子旁准备葡萄酒和水果。在这里我们看到：红色的室内空间中，穿插着墙纸和桌布蜿蜒的蓝色植物图案，黄色的水果、女性的黄色头发、以及黄色的椅子构成画面响亮的音符。画面左边风景画的大片绿色和画面右边妇女的白色围裙构成红色主题中强烈的对比，构成一部欢快的红色协奏曲：欢快而明朗，华丽而活泼。
马蒂斯以简单而有条理的方式和平面化的形式来表现对象。他截掉了桌子的边缘，使桌子和桌面上的图案与后面的墙壁融为一体；左上角的窗户进一步拉平了空间。画面色彩丰富，而且对比强烈。马蒂斯对画面的色彩进行了反复的修改，强调了色彩对于唤起观众情感反应的重要性。起初，这幅画的主调是绿色，后来马蒂斯把它改成了蓝色，而这种颜色依然不合马蒂斯的心意，直到最后，他将这幅画改成了红色，才感觉他找到了心目中“和谐”而正确的颜色。
《红色画室》，马蒂斯，1911（图片来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红色画室》这幅画中，空间也完全服从了色彩：整个画室由沉着的深红色组成，画幅、画布、画架和静物凌乱地点缀在红色的背景上，所有的物体都失去了原来的固有色彩而服从于统一的红色背景，成为一些悦目而跳动的音符。
马蒂斯关于色彩的理论对于现代艺术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影响。他说：
“对我来说，表达并不存在于人们的脸上或者剧烈的动作中。在我的作品中，画面的整个布局是具有表现力的，人物占据的地方，围绕他们的空白、比例，所有的一切都有它自己的表现力。构图是一种以装饰性的方式对画面进行的布局，不同的元素在画家的指挥下表达他的感受……
《有天竺葵的静物》，马蒂斯，1910（图片来自Wikipedia）
和谐和不和谐的色彩，都可以产生令人愉快的效果……假设我必须画的是一个室内的场景：在我面前有一个橱柜，他给我一种鲜艳的红色的感受，于是我画下了令我满意的红色，在这种红色和画布的白色之间就建立了一种关联。我在红色附近再放置一块绿色，让地板变成黄色，绿色或黄色与白色画布之间的关联再一次令我感到满足……新的色彩组合将会代替旧的，并且整体地呈现我的表达。在连续的的修改后，我被迫变换顺序，直到最后当红色接替绿色成为主要的颜色，我的图像看起来完全改变了。我不能以一种奴性的方式来复制自然，我主动地诠释自然并使其服从于画面的精神。我从各种色调中发现了一些关联，它们会产生出色彩的和谐，一种类似乐曲的和谐……
色彩的主要功能应该是尽可能好地表现情感……我对色彩的选择不依靠任何科学的理论，它是基于观察、敏感和感知经验……我只是记下并描绘我所感知的色彩。”
《傍晚的巴黎圣母院》，马蒂斯，1902（图片来自Wikipedia）
马蒂斯的色彩理论是对传统的艺术史观最大的冲击，他对色彩的重视超过一切，也不接受艺术史强加给色彩的任何约束。色彩的力量在他的作品中找到了它最强烈、最不含糊的表现形式。他的色彩是根据主观感受，而不是模仿自然。这种对色彩的重视，以及对个人主观感受的表达使马蒂斯成为当之无愧的现代艺术大师。
马蒂斯和毕加索同样属于现代艺术大师，他和毕加索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他们对于现代艺术的贡献都有各自的侧重和不同，就像是野兽派和立体主义对于现代艺术的贡献一样。
如果您喜欢本讲内容
可以随手保存下方海报
分享到您的朋友圈
文章作者
李建群
发表文章123篇 获得4个推荐 粉丝1238人
资深西方美术史专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收录专栏
现在下载APP，注册有红包哦！
三联生活周刊官方APP，你想看的都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