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刘景华 。欢迎和我一起，从经济的角度看世界。这一讲，将由我将带大家走进：世界上最早的资本主义之国——威尼斯共和国。

▲ 威尼斯共和国旗帜

图片来源：Website about Heraldry of Venice

这一讲的第一节，我们先来说说，为什么中世纪西欧的商业很发达，特别是国际贸易非常发达？这一讲题目说威尼斯是最早的资本主义之国，这多少有点抬举它，因为它的资本主义不是典型的资本主义，说到底只是一种商业资本主义，它的背景是中世纪西欧商业发达，特别是国际贸易发达。

为什么中世纪西欧的商业很发达？

中世纪西欧商业发达，恰恰是西欧农业非常落后所刺激的。一方面是西欧人口增长及生活需求的快速提高；另一方面是西欧农业生产力水平落后，生产能力不足，这样两者间便产生了矛盾。要解决这一矛盾，就必须输入外部的物质资料来满足西欧内部的需求，国际贸易发展就是为了输入这种外部物质资料。

农业生产力水平相对低下，是西欧经济不能实现自足的根本原因。西欧农业生产力水平低下，有自然因素的作用。从总体上看，西欧的自然条件对中世纪农业生产不是很有利。在气候上，西欧北部偏冷；南部地中海则是夏季干热。雨、热不同期，不利于需要高温、高湿的高产作物如水稻的生长。就土壤而言，西欧北部由于降水量冬季偏多，使得土壤的排水性能较差，土壤粘性过重难于翻耕，所以需要用重犁，单个农户都不具备这种能力。在南方地中海区域，由于天气热水分容易蒸发，土壤需要保墒（包吃住土壤里适合种子发芽和作物生长的湿度）而不能深耕，这就使土地的耕作层很浅，庄稼难以吸收充足的养分，长势不好。因此，这种自然条件决定了中世纪西欧农业生产水平低。

▲ 中世纪欧洲使用的重型轮式犁

西欧农业生产力低下还有传统因素，就是日耳曼人的农业生产起点低。他们在公元1世纪左右才从游牧经济向简单的定居农业过渡。10世纪以后，西欧开始使用铁制农具，农业生产有较大进步，但仍然属于粗放式的耕作方式。农作物单产量在中世纪西欧非常低，如英国小麦产量每英亩为6到9蒲式耳（约合中国市制每亩50—80斤）。中世纪西欧农产量还有一种计算法，那就是播种量与收获量之比，即播下一斤种子，收获多少粮食，中世纪西欧的小麦产量一般为1:4，高的也只有1:6。

西欧领主的庄园是自给自足的，但庄园经济结构存在欠缺，就是领主所需要的高档手工业品和奢侈品，庄园里生产不了，需要通过商业机制从外部购买，例如威尼斯人从事的香料贸易。其实香料主要是胡椒，这是西欧中上层社会（包括条件好一点的农民）的生活必用品。由于是自给自足经济模式，所以领主家宰杀了生猪后，一下子吃不完，要保存下来，但过一段时间后，剩下的肉就会变质发臭，再要食用必须用胡椒来调味，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胡椒是中上层社会的生活必备品。西欧不产胡椒，只有依靠从东方运来。

▲ 达迦马驶往印度运回香料

胡椒贸易在欧洲贸易史中占有极端重要的地位

总之，西欧在总体上不能自足，既需要外部供给中上层社会高级消费品和奢侈品，也需要外部世界供给一定的生活必需品。恰恰又是西欧的近邻拜占庭帝国和阿拉伯世界生产水平比西欧高得多，更远一点的印度和中国经济水平更高，这些先进地区的产品完全可以输入西欧，帮助西欧解决生产不足的问题。

中世纪里，这些消费品和奢侈品主要通过地中海东方贸易来输入，所以与东方的贸易就成了西欧的生命线，意大利城市担负起从事东方贸易的角色。像威尼斯，在地中海东方贸易中主要承担输入香料胡椒的任务，而热那亚（热那亚共和国，意大利西北部城市共和国）负责将地中海东部（埃及、黑海沿岸等）调运谷物送到西欧。由于它们是作为整体西欧的对外窗口，所以它们也就成了中世纪西欧的国际性城市，规模一般也是最大的。

在西欧的诸多城邦中，为什么是意大利担负了东方贸易的角色呢？

为什么是这些意大利城市呢？可以考虑三点因素：

第一，历史因素。意大利是古代罗马帝国中心地区，工商业发达的传统多少有一定传承。不过要注意的是，中世纪有影响的意大利国际贸易城市基本不是起源于罗马帝国的。

第二，地理因素。从整个西欧来看，意大利离东方世界最近，这是“地利”条件，而且靠海，便于开展航海贸易。

第三，政治因素。中世纪早期，意大利很多地方依附拜占庭帝国，与东方便于交流和交换。西西里岛还一度被阿拉伯人占领，也易于意大利人与阿拉伯人来往。意大利兴起的国际贸易，从12世纪起基本上由威尼斯和热那亚瓜分了商业势力范围：威尼斯控制了东地中海贸易，热那亚是西地中海贸易霸主。

▲ 威尼斯和热那亚的主要贸易路线网

在意大利城邦的众多国家中，为什么威尼斯能够称霸？

为什么是威尼斯？你如果看地图，会发现威尼斯其实离地中海中心区比较远，倒是离西欧广大的内地比较近，这正好说明威尼斯胡椒贸易不只是为意大利服务，更是以整个西欧为服务范围的。

▲ 1400年地中海沿岸的海洋帝国

威尼斯位置虽然比较偏，但有一个地理优势，即亚得里亚海的海流为它带来了便利。亚得里亚海狭长，海流是沿东海岸北流，流到顶点即威尼斯湾的时候折回，沿西海岸南流。航海商船从东地中海来时，只能沿东海岸走，最先到达意大利的地方是威尼斯，何况威尼斯的腹地恰恰又是意大利最富饶的伦巴第平原，从这里往北还可以很快翻过阿尔卑斯山，到达欧洲内地，往南可沿亚平宁半岛向托斯卡纳地区发展。

威尼斯本是一小渔村，6世纪开始发展海外贸易，8世纪与拜占庭帝国签订通商条约，很快成为东方商品输入地，10世纪基本上控制了西欧与君士坦丁堡及小亚细亚之间的贸易。11-13世纪西欧十字军东征时，威尼斯和热那亚提供了大量船只。随着拜占庭衰落，威尼斯贸易扩展到了“利凡特”（Levant，东方，即地中海东岸），其东方贸易自此开始。

▲ 利凡特 (The Levant) 地区

后来威尼斯又与热那亚展开了对地中海贸易的激烈争夺，通过几次战争，最后把热那亚商人基本赶出了东地中海（马可·波罗就是在与热那亚的战争中被俘，在狱中与人合作写下《马可·波罗游记》的）。14-15世纪的东地中海贸易基本上是威尼斯的天下。

▲ 《马可·波罗游记》插图

最兴旺的时候，威尼斯有300多条船、3万多商人从事地中海贸易。威尼斯还往西开辟了通往西欧佛兰德尔和英国的海路贸易。威尼斯贸易在15世纪达到顶峰。威尼斯进行航海贸易的商船是长船，长船适合于装载体积小价值大的贵重货物，如香料。长船航行时可以帆桨并用，所以速度快，而且划桨的水手可以变成水兵，与海盗作战，所以威尼斯商船队往往又是舰队，具有作战能力。威尼斯舰队曾在几次著名海战中取胜，如14世纪与热那亚的基奥贾海战，16世纪与奥斯曼帝国舰队的勒班陀海战。14至16世纪的威尼斯是西欧一支重要的军事力量。

▲ 1571的勒班陀海战，绘者不详

英国国家海洋博物馆 藏

威尼斯还极力扩张领土，由一个自治城市壮大为城市国家，史称威尼斯共和国。它把意大利东北部，以及腹地的波河流域基本上变成了自己的版图。它还在亚得里亚海东岸获得了大片土地，即达尔马提亚一带（今天的克罗地亚沿海），还将希腊南部伯罗奔尼撒半岛以及克里特岛变成了它控制的粮食基地。

▲ 1494年的意大利地图

图中粉色区域为威尼斯共和国（The Republic of Venice ）

威尼斯共和国最繁荣的时候，人口（150万）虽然只有法国的十分之一，但财政收入（160万杜卡特）却是法国的1.6倍。威尼斯的货币杜卡特（Ducato）是中世纪西欧的通用货币，其地位有如今天的美元。

▲ 威尼斯共和国的金币杜卡特

因其含金量而驰名，在中世纪的地位相当于今天的美元

与威尼斯并称意大利四大城市国家的还有热那亚共和国、佛罗伦萨共和国，米兰大公国，城市人口都在10万以上，是中世纪西欧的顶级城市。意大利还有许多小城市国家，譬如比萨、卢卡、博洛尼亚、维罗纳等30多个。它们也多是以商业立国，城市规模也比较大，人口都在2-5万人，跟当时英国首都伦敦差不多属一个行列。

好的，本节的内容就先讲到这儿。本节中涉及的内容和图片可以在我们的文稿中看到。下一节中，我们要聊一聊，为什么称威尼斯为最早的资本主义之国？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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