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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面体阿诺德·勋伯格

作者:爱乐

2019-07-04·阅读时长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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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沈冰

生于19世纪末的奥地利人阿诺德·勋伯格首先是一位了不起的作曲家,作为20世纪现代音乐发展的先锋人物,伴随他的名字出现的还常常有几个其他的角色:画家、教师、理论家,其实还可以加一个名头,那就是“发明家”。虽然这是勋伯格对约翰·凯奇的评价,但其实也完全适用于他自己。作为“第二维也纳学派”之父、十二音作曲法的发明者,勋伯格的确是一位音乐艺术上的发明家,这自然奠定了他作为理论家的地位。

勋伯格作为教育家的身份也是显然的,除了在奥地利老家教出了贝尔格和韦伯恩两位大名鼎鼎的“第二维也纳学派”代表者之外,在移民美国后,许多美国20世纪作曲家也曾跟随他学习理论及作曲,在一连串长而耀眼的名单中就包括“发明家”、《4分33秒》的作曲者约翰·凯奇。


《红色凝视》


当我们在搜索勋伯格的时候,常常会看到一张他的自画像,是的,除了作曲之外,这位“第二维也纳学派”的教父在美术领域也很有一番作为。这与当时表现主义在艺术领域的全面兴起不无关系。从勋伯格这幅略显“狰狞”的自画像中,我们感受到这位艺术家的艺术追求已经不再是“美”;他的另一幅类似自画像的《红色凝视》(Red Gaze), 更是让人联想到蒙克等表现主义的审美标准。向来被认为“美”的和谐与平衡已经被对于不安、恐惧、纠结等情绪的描绘完败。在勋伯格画作中所展现的情感紧张度,甚至影响到了之后的康定斯基等抽象派画家。从康定斯基的一些画作的名称中,(如: Compositions、Improvisations)我们也不难联想到,不仅是勋伯格的画作,包括他的无调性音乐,对于康定斯基的创作也是有着激发和影响的。

l   画家

勋伯格与马勒有着宛如父子一般的亲密关系,可以说勋伯格把马勒当成自己的精神之父。正是在马勒的帮助和肯定之下,勋伯格才坚定地在作曲的道路上坚持走了下去,当马勒1907年离开维也纳后,年轻的勋伯格随之感受到了从精神到心理的无处安放。他于是沉浸于绘画创作中,试图通过作画来逃避现实。1908年,勋伯格的妻子短暂地与画家Richard Gerstl私奔(Gerstl曾经教过勋伯格绘画)。这场三角恋的结局是悲剧性的,以画家的自杀、勋伯格妻子的抑郁、以及勋伯格的企图自杀而告终。

无论是勋伯格或是康定斯基,都曾表示过他们的艺术创作是一种心理的需求,一种“不得不”的创作。与康定斯基的纯抽象不同,勋伯格的画作仍然是具有主体的,以目光、人物肖像、自画像、风景画为主,甚至还有一些舞台设计的草图。而康定斯基曾明确表示过他的作品受到了勋伯格音乐的极大影响,甚至有的作品是在勋伯格音乐会现场进行构思创作的。的确,康定斯基的抽象、包豪斯风格的作品和勋伯格的十二音作曲法的破茧而出,几乎是同时发生的。甚至可以说,两位艺术家之间的相互鼓励与密切沟通,使他们在实验、创新的路途中有勇气抵挡反对的声音,继续前行下去。


康定斯基画作


与此同时,勋伯格画作里的悲观精神与对内在自我的沉迷,似乎同他自己的十二音技法也微妙地遥相呼应着,既是对“一战”后的现代社会的透彻感悟与客观审视,又带有浓厚的个人色彩。或者说,他的客观就是其最大的真诚。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现代性的艺术原则。

l   教师

那么,教课时的勋伯格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不苟言笑、尖酸刻薄似乎都是恰当的形容词。由于身体原因,勋伯格最后定居于洛杉矶,当他在UCLA教课的时候,据说每当课前他开始在黑板上写板书的时候,常常发出粉笔摩擦黑板的刺耳的吱吱声,而教室里的学生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声,更不要提迟到、早退了——那很有可能会招来“灭顶之灾”。的确,一个不足够“狂妄自大”的人,恐怕也很难发明出惊世骇俗的十二音作曲法吧!

不得不承认,勋伯格是一位伟大的老师。这不单单是从他的学生的成就上来看,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从学生那里赢得的尊重与信任。在所有学生中,韦伯恩无疑是跟导师最亲近的一位。为了方便沟通,他甚至一度搬到勋伯格家附近去居住。对他来说,勋伯格几乎是信仰一般的存在。他曾表示,自己的所有成功都归功于老师,并且很感恩老师的善良与伟大。勋伯格的作曲班之中充满了信任、友爱、还有对艺术的真诚。


勋伯格与家人


虽然是一位革新者,勋伯格对于学生对传统技法的掌握是极其看重的。他认为学生只有在自如地掌握了传统的技巧以后,才能衍生出他们“不得不”抒发的个人风格。不具有原创性,刻意地去模仿他的风格,无疑是非常缺乏创造性的。由于这一理念,勋伯格在给学生们介绍无调性的作品时也常常是客观且小心翼翼的。可以说,他作为老师,把学生的自主创造性看得比急功近利的速成要重太多太多。当然,勋伯格也从未看轻过成功,他并不赞同一位优秀的教师仅是辅助天才能够顺利成长,而是认为应该把他们推向成功。可见,他对于教师职责的信念之严肃、之高远。这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曾自荐去维也纳音乐与表演艺术学院任教。从一些资料中,我们了解到勋伯格对于教学、为人师这一身份也是心存感恩的。他认为在教学的过程中,学生们对他的无条件的信任给他带来了创作的动力,教学本身也是他音乐创作的有效的补充,他甚至声称自己著名的《和声学》的内容都是他从学生那里得来的。一个把学生的价值看得如此重要的老师,难怪要被自己的弟子们奉为救世主。对勋伯格来说,教学是天性使然,因为他希望自己可以寻找到一种影响圈。

l   理论家

如果说德彪西为现代音乐的发展打开了一扇大门,那么勋伯格就是在这一片自由的原野中最独一无二的一匹思考的野马,他从晚期浪漫派到无调性,再到十二音,走的是一条既有独创性、引领性,又秉持着对德奥音乐艺术的传承重任的路。虽然他的音乐语言越来越与传统背道而驰,但是他的音乐中所追求的艺术理想,却是与各位德奥大前辈们殊途同归的。

当然,我们知道勋伯格是很看重传统的,他对勃拉姆斯的热爱常常会被人们拿来讨论,尤其是他对于勃拉姆斯创新性的辩论。(虽然勃拉姆斯属当时浪漫派音乐发展中与瓦格纳等激进派相反的保守派代表,但勋伯格在勃拉姆斯的作品中找到了很多突破传统的先锋性元素)。作为勋伯格十二音作品的代表作、也是众多理论家学习研究的标准曲之一的《钢琴组曲》Op.25 (Piano Suite Op. 25),从曲式结构上是完全沿袭了巴洛克时代的组曲结构,但却完全呈现出了天外之音一般的音响效果。从乐曲的体积(长度)来说,完全抛弃了自浪漫派伊始即无法遏制的对时长的痴迷,转而开始浓缩音乐的演奏时长,试图把原来要用40分钟探讨的问题在10分钟内讲清楚,这也是为什么勋伯格曾经表示:第一次欣赏他的作品感到晦涩没有关系,应该重复的不断聆听,也许从第十五次开始就会感到拨云见日了。换句话说,听懂勋伯格,与休闲娱乐无关。同样与浪漫派时期风靡的标题音乐背道而驰的是,勋伯格不喜欢给乐曲加标题,这完全符合勃拉姆斯对于“纯音乐”(absolute music)的执着,也是对古典时期与巴洛克时期的音乐传统的现代膜拜。

l   在边缘行走的人

因为他创作道路的曲折蜿蜒,勋伯格是一个极为立体且真实的“名人”。他“享受”过因被大众不理解而遭嘲讽的“臭名”,也获得了整个音乐史的肯定:学习与理解勋伯格的十二音作曲法是如今各音乐学院的必修科目。他不是科班出身,对他来说,作曲是艺术的另一种表现手法,就如同他的绘画一般。他独到的艺术见解对20世纪的音乐学家、甚至音乐评论家有着深远的影响。20世纪钢琴家——如古尔德、塞金等,也对勋伯格的作品情有独钟。

勋伯格是一位用音乐创作来思考的思想者,他经历了从晚期浪漫派到无调性,再到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十二音作曲法的不断进步升华。不可否认,他所处的战乱年代对他人格的形成也是一种必然因素,他曾经是处于大屠杀之中的人。也难怪他的音乐曾被乐评人认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而热爱他的人却会说,他就像是黑暗中举着烛光的人。

勋伯格在自己的各种身份中游走,尽管历经坎坷,而如今看来他都是成功的,都是将被历史记住的。他的自信,他的认为自己无可取代,是其人性中的如此重要的一种特质,正是这样一种认定自己的特质,决定了他就是独一无二的勋伯格。

勋伯格从来不是万人迷,但是懂的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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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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