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赵炎。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要介绍的是我们这个第二部分音频课程的最后一位人物。在艺术史上，他的名字已经永远地与“小便器”联系到了一起，说到这里，相信有不少朋友对他也有所耳闻吧，他就是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1887-1968）。

杜尚肖像，1920-1921（图片来自耶鲁大学美术馆）

在整个20世纪西方艺术史上，马塞尔·杜尚或许是最有名也最具有争议的一位艺术家了。围绕他的艺术有着太多的争论，有人称其为天才，把他看作是改变整个艺术史进程的大师；也有人对他的艺术嗤之以鼻，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对艺术的亵渎，甚至怀疑他的作品是否能够被称之为艺术。这种两极分化的争论甚至直到今天还依然存在。但是，无论是褒是贬，杜尚的艺术在事实上深刻地影响和改变了西方现代艺术的进程，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西方艺术。

我们今天的当代艺术无论是在观念还是在材料的使用上都已经非常开放，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其中的不少类型和方法就是沿着杜尚的艺术实践和思想轨迹发展而来的。很多批评杜尚的人以为杜尚是因为不懂艺术，才“胆大妄为”去亵渎艺术。其实恰好是这些批评者不了解杜尚，才会有这样的错觉。杜尚那些看似出格的作品其实有他自身观念的逻辑，就像我们之前介绍过的那些艺术家那样，他也是从专业的艺术训练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杜尚兄弟（从左至右：马塞尔·杜尚，雅克·维龙，雷蒙·杜尚-维龙），1914

杜尚是一个法国人，他的家庭可以说是一个艺术世家。他的兄弟雅克·维龙和雷蒙·杜尚-维龙都是当时著名的艺术家。他自己早年在法国里昂学习，到巴黎之后又在朱利安美术学院学习绘画。

《弹钢琴的女孩》，雅克·维龙，1912（图片来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在杜尚早期的艺术生涯中，对他影响最大的就是塞尚，但是他很快就受到了毕加索的影响，转向了立体主义。1911年至1912年间，杜尚实验了分析立体主义的创作手法，并很快地将这种创作手法进行了推进。1912年他创作的《下楼梯的裸女》就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这件作品带有典型的立体主义的特点，但又不是纯粹的立体主义风格，杜尚的推进在于，他在其中还融入了意大利“未来主义”的特点。

《下楼梯的裸女》，杜尚，1912（图片来自费城美术馆）

“未来主义”是一个意大利的前卫艺术流派，由作家、诗人和批评家马里内蒂所领导。1909年马里内蒂发表了《未来主义宣言》标志着它的诞生。未来主义者拒绝丰富的历史和文化遗产，他们鼓吹现代工业技术和当代都市生活的活力，和充满激情的新生活。

他们在艺术中特别强调的就是表现运动感和速度感，他们直接说：

“我们宣布，世界因新的美而壮观——速度的美。一辆奔驰的汽车……一辆吼叫的汽车……比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更美”。

《链子上一条狗的动态》，巴拉，1912（图片来自Wikipedia）

典型的未来主义的作品是巴拉的那张名画《链子上一条狗的动态》。但是杜尚的《下楼梯的裸女》同时融合了立体主义和未来主义的双重特点，一方面，画面中的人物采用的方式是形体的分解，这来自于立体主义的典型图式；另一方面，他通过描绘一系列叠加和错位的形象，试图表现下楼梯这一个动作。换句话说，画面中展示的是一种运动的轨迹，是一种视觉的残像。

杜尚的创作并没有停留在将立体主义与未来主义的融合方面，他很快就转向了一个更为激进的流派：达达主义。达达主义或许是20世纪现代艺术史上，最具破坏性的前卫艺术流派了。它最初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成立于瑞士的苏黎世。“达达”这个名字的来源特别反映达达主义艺术家的态度，据说他们是在字典中偶然翻到了“达达”这个词，这是一个儿童在玩耍时发出的模拟小木马的拟声词。用这么一个没什么特别意义的词作为他们这个流派的名称，显示出达达具有强烈的虚无主义态度。

而达达艺术家们在创作方面最大的特点就是以玩世不恭的态度对抗现存的社会现实和价值观，他们否定传统的艺术和美学，提倡偶然的、无目的的生活和艺术。杜尚很快就成为了达达主义的代表，在他的艺术实践中，达达主义的精神体现得最为彻底。

杜尚肖像，施蒂格利茨，1923（图片来自美国国家肖像画廊）

1915年，杜尚来到了纽约，他成为了纽约达达主义的代表人物。其实在他到纽约之前，纽约就已经有了一个前卫艺术的小圈子，核心人物是著名的前卫艺术摄影师施蒂格利茨。当时他在纽约的第5大道291号搞了一个摄影分离派的工作室，吸引了不少青年画家。

杜尚到了纽约之后，便和毕卡比亚一起协助施蒂格利茨创办了一本名为《291》的杂志，一起的还包括著名的超现实主义摄影师曼·雷。以这份杂志为中心，他们宣传了欧洲前卫艺术和反艺术的思想，从而构成了纽约达达艺术的基础。在纽约达达中，杜尚的名气是最大的，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断创作出具有轰动效应的作品，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这些作品在后来对艺术的发展产生了变革性的影响。

《291》杂志第一期封面，扎亚斯，1915（图片来自Wikipedia） 

1913年，在纽约举办了“军械库展览”，这是美国现代艺术史上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杜尚的《下楼梯的裸女》就是在这个展览上引起了轰动。但是，在《下楼梯的裸女》之后，杜尚很快就转向了其它的方向，他开始尝试他所发明的一种机器绘画，比如1914年的作品《巧克力研磨机1号》，这个形象后来不断地出现在他的其他作品之中。

《巧克力研磨机1号》，杜尚，1914（图片来自WikiArt）

在杜尚的绘画作品中，最令人费解的或许就是他的那张大玻璃画了。这件作品有一个奇怪的名字：《新娘甚至被单身汉们剥光了衣服》，又名《大玻璃》。这件作品的创作始于1915年，但是在1923年还没有最终完成的情况下就被放弃了。作品中的图像非常复杂，有的十分机械化，有的颇为概括，有的又特别抽象，其中充满了杜尚对人类机械化的幽默讽刺和深刻的反思。

《新娘甚至被单身汉们剥光了衣服（大玻璃）》，杜尚，1923（图片来自费城美术馆）

杜尚自己给这件作品做了一系列的注释，也为解读这些形象提供了一些线索。作品的上半部分代表着“新娘”，它主要是一个象征新娘的发动机，杜尚将其描绘成一个加满了“爱情汽油”的发动机；作品的下半部分是一系列看似穿着制服的男性形象——他们会机械化地移动；最左边的架子上，有一系列9个棕色的空模具的外形，暗示着单身汉，每个模具的顶部有一根小管子通向右侧穿在一起的7个漏斗或是“过滤器”；漏斗下面是一个巧克力研磨机，这就是杜尚之前画过的巧克力研磨机。在男性模具的下方，似乎是一个有滑行板的运载器，其上安装着一个“水车轮”，似乎暗示着给巧克力研磨机提供想象的动力。

《新娘甚至被单身汉们剥光了衣服（大玻璃）》，杜尚，1923（图片来自www.khanacademy.org）

1927年，在作品运送过程中, 《大玻璃》的玻璃面板被弄碎了。但是杜尚并没有更换掉破碎的玻璃，而是煞费苦心地将玻璃碎片拼在了一起，将这幅作品与破碎的玻璃片一起夹在两块更重的玻璃之间。至此，杜尚宣布这幅作品“偶然性”地完成了。在《大玻璃》中，杜尚对人类欲望和性欲进行了古怪而深刻的思考，并按照达达的方式，利用偶发性完成了这件作品。

无论是《下楼梯的裸女》还是《大玻璃》都不是杜尚最具颠覆性的作品，杜尚真正出格的举动和刺激性的作品已经远远超越了绘画的范畴，这些作品为什么会引起如此之大的争议？又在哪些方面改变了艺术发展的进程？在下一讲中，我将详细为大家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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