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这一讲我们谈一谈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的差异。

我们这个标题取得有点意思，叫伦敦西区比百老汇“好”在哪？这个我想很明显，其实也是代表我个人的一个看法，不一定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是从我们中国人的视角来说，我相信如果比较过这两个地方的中国人，可能都会觉得伦敦西区会更有意思一点。

伦敦西区为何更有味道？

大家都知道，因为美国百老汇和英国伦敦西区是世界上两大戏剧中心，世界上最多的戏就是在这两个地方演出的。从名气上来说，百老汇似乎是更大一点，因为它以美国的影响力为基础，经济的实力也摆在那，所以关注美国的人比较多，就关注百老汇也会比较多。但如果做比较的话，伦敦西区对中国人来说，我觉得可能更有味道，当然，这完全是个人意见。

所谓的“味道”是经得起琢磨和反复品味的，这就有点像红酒，适合你反复的品尝，这是一个个人观感。你走在伦敦的街头，都能感觉到这个城市的历史感比纽约强。我们中国人就比较喜欢有历史感的这种城市，跟我们自己悠久的历史是有关系的。

▲伦敦剧院的舞台

第二，从戏迷、爱好者的角度来说，答案则很简单，因为伦敦的戏便宜。比起百老汇，不仅是票价便宜，对于做戏的人来说，在伦敦做一个戏的成本比百老汇也会便宜很多，同样的戏要便宜两倍以上，包括剧场的租赁成本也会比百老汇便宜很多。

我这有个例子，从2014年到现在，伦敦的观众其实一点都不比百老汇的观众少。比如2014年伦敦戏剧就吸引了1500万观众，比百老汇还多280万，但是2014年伦敦西区的音乐剧一年的总票房是9.5亿美金，百老汇的总票房则是17亿美金，差不多快高了一倍，但是两者观众数量差不多，甚至伦敦西区更高。

为什么？因为百老汇的平均票价大大高于伦敦。特别是这两年，像最新的百老汇音乐剧《汉密尔顿》等票价真的是离谱。《汉密尔顿》现在也特别难买，有一度票价能够达到一两千美金之上，去看一个戏要花1万块钱才能看到，这种情况在伦敦是见不到的，不会那么贵。

到了伦敦西区必须要提的剧院

当然，伦敦西区和伦敦是两回事，西区在伦敦的西部，主要在威斯敏斯特区域内。伦敦分成东区和西区，西区是老城区，东区是比较新的，当中是一条泰晤士河，把这个区域分成两块。

整个伦敦市区一共有241个专业剧场，不止西区，剧场规模从30个座位到3600座不等，整个座位数加在一起达到11万，体量堪称世界第一，比百老汇整个的座位数量还要高。

和百老汇一样，伦敦西区代表了商业戏剧的一个最高的标准，类似的聚集区在欧洲你是见不到第二个的。

▲英国皇家歌剧院

那么，在241个专业剧场的体量内，音乐剧汇聚的西区剧院是49个，这49个剧院是由伦敦剧院协会委员会管理的。在方圆不足一平方英里的一个范围内，有40多个剧院，而且在三年前，这49个剧院就贡献了7亿英镑的票房。我们前面说了，2014年的票房是9.5亿美金，四十几个剧院就贡献7亿，占了绝大多数，所以西区占有伦敦最主要的剧场票房、影响力、剧目演出和观众数量的大头。

伦敦人看戏是有传统的。传统就不只是爱好了，光用爱戏剧已经不适合，对比我们中国来说，看戏属于爱戏剧，要看是什么人演什么戏，观众才去看。平时如果没有吸引我的戏，一般来说就不太会看。但是伦敦拥有漫长的戏剧历史，所以它培养了一个观剧习惯，有时候一部戏几代人都在看，就像一首音乐剧的歌曲一样，叫circle of life，就是生生不息的状态。

我这有个统计数字，2012年和2013年，伦敦一共有超过2200万人次进剧场看戏，整个伦敦的实际平均票价是27.76英镑，折合人民币就250元左右，包括了话剧和音乐剧，这是非常低廉的。当然，在伦敦西区就贵一点，西区现在要达到40磅，大概差不多400元人民币这样的一个水准，那么以伦敦人的平均工资收入水平看，这个戏的票价真的不贵。

整个伦敦戏剧产业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就业池，它包容了大概有3000名的职业演员，6500名的全职剧场服务人员，另外还有5000名以上的剧场兼职人员和5000名以上的剧场临时工作人员，简单算就有近2万人常年在为伦敦的剧场产业服务，这么多人的服务产生的经济价值是巨大的。2013年伦敦西区的票房收入是6.18亿磅，相当于大概60亿人民币。这个数字在伦敦超过了2013年的伦敦电影票房。一个城市的戏剧票房超过了它的电影票房，在世界上其实不多见，在中国就更加少见，可见就是产业之巨大。

伦敦西区为何能成为这样英国剧院的摇篮之地？

我们回看一下伦敦和伦敦西区的历史。

在16世纪末的时候，英国出现了第一家露天剧场，然后有各种各样的戏班子出现，伦敦开始产生平民戏剧的氛围。十六、十七世纪的时候，莎士比亚基本上独领风骚，创造了大量的深入人心的作品。戏剧从像戏班子一样到处跑去寻找观众的状态，变成了在一个固定的场所演出来吸引观众的状态，这时候剧场成为一个汇聚点。因为皇宫、教堂这些重要的建筑其实都集中在伦敦的西部地区，人汇聚的越多，剧场就越有存在的意义，所以早期剧场就集中在了伦敦的西区。如果你去伦敦看，很多剧院都有三四百年的历史。

那个时候音乐剧演的不多，就跟我前面说的，因为伦敦早年的话剧传统非常的深厚。在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西区就迎来了最后一次的剧院大发展时期，经过了大概两三百年的时间后，剧院不断累积，在一战之后基本上稳定下来。现在的剧院数量就没有特别大的变化，有一些中小型的剧院还在新建，保持在上世纪大概30年代的格局。

▲伦敦西区的女王陛下歌剧院

西区在17世纪开始修建剧院。大家知道话剧的剧院一般不会太大，因为它不适合特别多的座位，有时候舞台和座位席离得很远，演员人脸都看不清，所以它的话剧感受会差很多，再加上早期没有话筒和喇叭，所以演员说话传播的声音也有限，不如美声传得远。

在西区，大的能演歌剧的剧院就是音乐剧的剧院，这一类就是最大型的剧院，一般是建在英国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规模从400多座到2000座不等，演出的剧目包括音乐剧、话剧、歌剧，还有芭蕾舞、木偶剧、儿童剧等等，虽然音乐剧没兴起，但是各种艺术样式已经在20世纪初的英国的各个剧院开始演出了。

英国剧院：其实“坐不开”“舞台小”

这些剧院都有很悠久的历史，而且它的剧院跟中国剧院的成长很不一样，它是伴随着城市自然生长出来的，不是规划出来的，所以好多英国剧院的门面都挺小的，一进去还挺大，但不知道的人一看门口还以为是个商店，包括剧院的票房大堂也挺小，跟我们中国的完全不能比。

他们的剧院虽小，但是真的是五脏俱全和节约空间。坐到他们的座位去，你就能感觉到座位的间距真的好小。你坐在那里面，脚有时候都伸不直，座位又很老，有时候你把座位翻下来，嘎吱嘎吱响。想想看欧洲人的身材比中国人还大，他们能坐进去其实比我们更难受。所以，英国剧院都有一个“cloak room”，就是寄存间，要求把观众演出前的包和衣服，特别是到了秋冬天穿的大衣都要寄存。

好多剧院的舞台也很小。我上去过《悲惨世界》的舞台，他们的舞台区域也不大，侧边的舞台就更加的小。很多演员没有平面的舞台空间可以铺开，所以化妆室和舞台都不在一个层级，而是在舞台的下边，演员在舞台的下边化完妆以后，沿着一个小小的走道上去。因为侧台特别小，所以有时候特别有意思，比如《悲惨世界》当中的很多士兵群众演员，在上台的时候要求正面走进舞台，但是他们又不得不侧着身子在侧台站着，就这么的局促，然后一上台赶快身体转正，让观众感觉他们是正面走过来的，特别有意思。

▲音乐剧《悲惨世界》的舞台剧照

能商业化的基本上都是老百姓特别喜欢的好戏

在伦敦西区的近50家剧院里头，基本是以自负盈亏的商业剧院为主。音乐剧剧院也都是自负盈亏的，但是有几家剧院是享受政府的资助，像皇家歌剧院，还有英格兰国家歌剧院、皇家阿尔伯特厅、皇家莎士比亚剧院，这些剧院都是享受了政府的资助。因为他们做的不属于商业戏剧，而属于高雅的具有传统意义的戏剧，所以必须得被资助。

商业剧场当然是培养商业戏剧了，但是也并不是商业戏剧就一定是从商业剧院当中培养出来的。像有好多在伦敦西区的商业戏剧，《悲惨世界》、《战马》、《深夜小狗离奇》、《玛蒂尔达》最早都是在非营利的剧院当中生产出来的，成功之后再进入了商业体系。像《悲惨世界》就是皇家莎士比亚剧院最早跟麦金托什一起来联合制作的，《战马》和《深夜小狗离奇》都是英国国家剧院制作的，当时都是以非营利方式来做的，做了以后特别受欢迎，具有商业操作的可能性，然后它们就进入到了伦敦西区，集中商业化运行。

换句话说，不是所有的好戏一定能商业化，但是能商业化的基本上都是老百姓特别喜欢的这些好戏。

对于商业剧院来说，生存是首要的问题。他们因为规模相对比较小，所以主要演出那种热门的音乐剧和话剧，有时候也会花重金去聘请好莱坞的演员吸引观众。近年来音乐剧和话剧有一个小成本制作增加的趋势。

商业剧院的一大特色就是这个剧常常会在一个剧院里面固定地常年上演。有些剧院几十年就演一部戏，像音乐剧《猫》和《剧院魅影》就分别在一个剧院里面演了20年，《剧院魅影》现在还在演，演了35年。还有像话剧作品《捕鼠器》已经演了62年了，还有黑衣女人（Woman in Black）、《侦探到访》也是分别连续上演了几十年，这些剧目都是伦敦西区的保留剧目，成为了经典的象征。

这一讲我们我们介绍了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的区别，下一讲，我将为大家带来一份英国伦敦西区的观剧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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