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节对谈嘉宾

Q：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今天这一讲我们来分享野花的主题。我们特的邀请了北京林业大学观赏园艺的硕士小谢，来和我们分享野花。他的研究方向主要是野花草甸，还有庭院植物景观等等。小谢欢迎你，可不可以请你先简单介绍下你自己。

X：大家好，我叫谢哲城，是北京林业大学一名观赏园艺的硕士，除了刚刚丸子姐介绍的研究方向以外，我曾经也走访过北京50座私家庭院。

Q：小谢你本科学的是什么专业？现在的研究方向是怎么选上野花这个主题的呢？

X：我本科学的园艺专业，我们北林的园艺专业比较特殊，它是强调一个观赏园艺的方向，不像大园艺那样会介绍果树、蔬菜的内容，我们只学花卉，以及园林树木。然后在研究生阶段，我的研究方向主要是围绕园林植物的应用，比如大家比较关心的一些绿地的降尘减噪、吸纳PM2.5能力等等内容都是我们的研究范围。但是我在选择小方向的时候，野花草甸这种野花植物景观形式在世界范围内也刚刚兴起没多久。我第一次看到它的照片时，我就被它的充满自然气息的景象所吸引。因为这是一个音频节目，所以我没法给大家展示图片。但如果用一个词去形容它的美丽，我想便是“印象派”。

▲《韦特伊附近的罂粟田》

（法）克劳德·莫奈 绘，1879年

Foundation E.G. Bührle 藏

实际上，很多十九世纪末期的印象派画作都会以野花草甸的自然景观为绘画主题。而野花草甸中细碎的色块，梦幻的气息，朦胧的光影，都只适合使用印象派的绘画技法去呈现。可以说二者在一定程度上是相辅相成的，野花草甸就像是一幅现实版的印象派作品。我们在看这个野花草甸作品的时候，往往需要后撤几步，去欣赏画作的整体之美，而不是去欣赏它的细节，当然它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由各个花朵组成，但它整体的氛围和形成的冲击力才是精彩的地方。

▲《吉维尼的花园》

（美）约翰·莱斯利·布莱克 绘

Q：那我们说的野花具体是指什么花呢？野花里都包括哪些内容？而你研究的内容又是什么？

X：其实我研究的内容不仅是野花，我们叫野花草甸，其实是英文wildflower meadow的直译，它是一种广泛存在于自然界中的景观，比如我们北京周边的坝上草原，百花山、雾灵山上的亚高山草甸都存在有野花草甸。而我们是想要在城市中重新建植这样的人工建植的野花草甸，实际上也是使用一二年生植物、宿根植物和球根植物对这些自然草甸景观进行模拟。

▲长白山亚高山草甸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一开始大家在做这个事情的时候思路特别简单，就是先去自然界中的草甸里，调查它的种类和比例，然后再把相同物种的种子采集起来，以相同的比例播种到城市环境之中。这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办法，对吧？

Q：对啊，就是把他们都播种、混在一块种植，好像听起来是这样的。

X：我们一开始也是这样做的，但在实际操作后，就会发现我们的结果与自然景观大相径庭。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存在着很多问题。其中最突出的是植物不能适应城市的环境，比如一些高海拔地区的植物适应了冷凉的气候环境，栽植在低海拔的城市中时，不能忍受城市夏季炎热的环境；还有一些植物已经适应了干旱瘠薄的环境，在城市环境中水肥管理比较精细的时候，它会旺长，比如地榆，在山野中就是一种低矮的小野花，但在我们城市的试验田中就会长成两米高的庞然大物。

更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大自然植物间的竞争关系我们还没有研究透，比如说我们在一个区域内，种植一种植物，它可能就不会有竞争，只要有两种植物同时存在时，它一定会存在一些竞争关系。有时候它们也不一定是竞争关系，也可能是互相协作的关系，但是我们把两种以上的植物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它们之间的关系就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比如说30种植物就能形成400多种关系，大自然往往是几百种植物的混合，它能形成几万种相互影响的关系。我刚刚为什么要提到30种呢？因为30种是目前植物设计师在做这样的设计的时候可以控制的最大数量，能处理好30种植物的关系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家想想，自然界是一个能处理好几百种植物关系的伟大的设计师。

Q：就是说我们在模拟自然的时候，我们做野花组合时，最多只能处理好30种是吗？

X：30种已经很不容易了，往往只能不到20种。

所以说现在我们课题组研究的内容，是怎么样让植物的竞争关系能达到良好的平衡，让它能够持续的存在，持续地对我们的城市景观发挥作用，这是目前我们研究的重点。但好在生态学家的不懈努力下，我们也逐渐掌握了一些植物群落组织过程中的一些规律，然后会用我们的实验反哺生态学的研究，为生态学的发展和为人类进一步了解自然做出贡献。

Q：那野花和园艺品种的花草有什么不一样吗？

X：其实我们如今在市场中购买到的园艺品种花草，最初都是自然界中的野花，在经过了人们一系列的引种、驯化、杂交和选育过程，才形成了性状更优良的园艺品种。刚刚也已经提到了，一些野花种类并不适应城市的气候环境，所以野花在驯化的过程中首先都是要解决适应性的问题。大家去过坝上草原的话，应该会对当地宣传草原野花的宣传词“七天换一次花”有所印象，这也说明了野花的花期往往很短。而我们在坝上草原的群落中，一平米内有近百种物种，它们依然能够形成很长的群体花期。但是我们在城市中往往只选用十几、二十种植物，如果还希望形成很长的群体花期，就要求选择的种类要具有较长的开花期。

▲5月初

▲5月底

▲6月初

▲6月底

同一块地在不同时期的景观效果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所以可以说这些园艺品种源自野花，但却更符合人类的需求，比如说花色、花型更丰富、花朵更大、花期更长、适应性更强等等。实际上我们在建植人工的野花草甸时，因为自然界中直接采集的野花种子比较困难，所以野花的种子只占很少一部分，大部分都是采用现成的、已经商业化的园艺品种的花卉种子。

Q：就是说我们现在购买到的野花组合种子也好，或者我们看到的城市景观的野花组合，虽然它是野花，但它的种子并不是来自于野外，而是经过培育的园艺品种是吗？

X：对，尤其是商业化的品种，基本上它们都是百分之百的园艺品种，反倒是我们做科研的时候，会在里面加入一些野外的种子。

Q：那可不可以简单给我们介绍一下园艺学家是怎么把野花驯化成家花的？

X：丸子姐问的这个问题很像我们育种学的考试题目，标准答案永远是八个字，我们叫做“定、查（察）、引、选、育、试、登、繁”。展开来说，我们首先要制定一种目标，比如刚刚说的，想要花期更长，或者适应性更强，这都是我们的育种目标；然后我们要查阅资料，这个“查（察）”其实不仅是查阅资料，还有野外考察的意思；接下来我们需要对野外的资源进行引种，然后再引种到我们的实验田，再选择优良的亲本进行杂交育种，最后要在城市环境内试种，然后还要进行品种的登录和保护，最后一步就要建立扩繁的体系，因为只有扩繁的体系建立起来，我们才能把野花的种子商业化。每一步听起来很简单，但涉及到很多细节，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这也是国内很多花卉企业不愿意培育新品种、大量购买国外品种的一个关键原因。

Q：就是需要很多年时间才能把一棵野花变成花期更长、花色更鲜艳、更漂亮或者是有香味的家花是吗？

X：对的。

Q：那这些野花的存在对我们现代园艺、或者环境、社会有什么关系？（和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X：这个问题丸子姐问得很好，这其实也是我们研究过程中关注的一个问题，野花草甸不仅景观优美，还具有很高的生态效益，这也是吸引我去研究它的原因之一。

首先最重要的是节水。在一开始我们做的很多公园的景观都是以英国自然式园林草坪为模板的，它都会以草坪为基础，在它的周围种植一些乔灌木，大家可以想一想自己身边的公园，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模式。实际上，如果家里有庭院、养护过草坪的花友们都知道，草坪的耗水量巨大，需要频繁浇水才能保持绿油油的状态。北方城市缺水，而我们还需要分出一部分水来浇灌城市绿地中大量的草坪。而我们在野花草坪中使用的野花绝大多数都是耐干旱瘠薄的植物，还有很多植物能够耐受短时间水淹，以北京为例，可以完全依靠自然降水养活一片野花，不需要额外的灌溉，所以它是一种非常节水的植物景观形式。实际上，不浇水不仅是节约成本的一种措施，它也是管理野花草甸的重要措施之一，因为我们浇水以后，它的杂草会长的很旺盛，所以我们通常会控水，不让杂草滋生那么多。

提到一个节水的问题，第二点就是野花草甸还可以参与城市的雨洪管理。比如说我们在面临强降雨的时候，野花草甸茂盛的植物叶片首先会对雨水起到一个节流的作用，不让雨水那么快的接触到地面，然后形成雨水径流，所以它能缓解城市的雨洪压力。大家也可以看到在城市道路上，一下暴雨路面会有很多积水，如果大家仔细观察绿地，它都是高于地面的。

Q：您是说草地吗？

X：就是我们城市里的绿化带，大多数都是高于地面的，大家在开车的时候可以关注一下，绝大多数绿地都是高于地面的。

Q：这是为了排水吗？

X：不是，这其实是因为我们可能会觉得更美观，但实际上我们现在越来越倾向于把绿地做成下凹式的。

Q：这个我注意到了，这是为什么呢？

X：因为我们国家现在正大力提倡建设海绵城市。

Q：对啊，我们家小区就是这样，原来是平的，最近几年改成了类似沟渠的那种样式。

X：下凹式能起到收集雨水的作用，但我们会涉及到一个问题，在这种下凹式的绿地中它会积水，相当于是我们把原路面的积水引导下凹式的绿地。但是现在有很多开发商或建设者们在设计这种下凹式绿地的时候，还是采用以往的那些园林景观的形式，草坪、乔木、灌木，就会存在一个问题，有很多乔灌木是不耐水淹的，最典型的一个就是草坪，它不能忍受被水泡，一旦浸泡的时间过长就会出现斑块。然而我们的野花草甸在这样的环境中就有非常大的功用，在下雨的时候，它能忍受水淹，在干旱的时候，它也能忍受干旱，所以是一种生态效益非常高的植物应用形式。

▲生态草坪

图源于zhuojiewang

最后一点是野花草甸还能够保护当地的生物多样性。从植物的角度来说，大量的使用当地的野花可以丰富城市绿地的植物多样性，也能避免“千城一面”，就是大家可能会觉得到每个城市看到的景观都是类似的。如果我们把当地特有的植物应用到城市中，它可以缓解这种现象。实际上野花草甸还能对当地的一些动物提供保护或者是栖息地。比如说野花草甸能够为很多昆虫提供花蜜和花粉，成为昆虫的栖息地；也能为小型脊椎动物如刺猬、黄鼠狼等等提供庇护所。我不知道大家有多久没有在城市中看到蜜蜂和蝴蝶了，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

▲访花的昆虫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Q：城市里很难看到蜜蜂和蝴蝶，但是花园里还是可以看到的，我还在我们家花园里看到了刺猬，很神奇。

X：我们课题组的野花草甸试验田在五道口附近，这是在城市中间的地方，每天到了黄昏的时候，我感觉所有的昆虫都在跳舞，这是一种很难在城市公园中见到的现象。就比如说，它不仅有蜜蜂、蝴蝶，它还有熊蜂、草蛉等不太常见的、大家不太会注意的昆虫，时不时还会发现刺猬，整个实验田是一种熙熙攘攘、充满生机活力的状态。然后我们也注意到了这种野花草甸吸引昆虫的功用，所以也开始研究这些昆虫。在国外，野花草甸有一种应用形式被称为“昆虫野花带”，在国外的果园和农田周围很常见，不仅可以防止农田周围滋生杂草，还可以吸引益虫帮助农田中的作物授粉，增加产量，并吸引和留住害虫天敌，参与田间害虫的管理。

▲访花的昆虫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Q：这个还比较有意思。提到昆虫，其实我问过很多人，他们可能有花园，但并不怎么种花，他们的回答就是：怕虫子。

X：很多虫子并不咬人，这是生理上的恐惧吗？但我觉得如果你是一个真正热爱自然的人，你应该要接受这种生物共存共栖的状态，它是一种非常美好的景观。

Q：我觉得种花的人可能对昆虫的接受程度比较高，无论是害虫还是益虫，但是对植物无感的人可能最害怕的就是虫子。

X：所以我们的实验田前也有贴一些漂亮昆虫的照片，希望大家接受它。

Q：其实你说的对，昆虫并不咬人，除了蚊子、苍蝇比较讨厌，其它还行。

X：反倒是如果你看到那些真正的益虫，那说明蚊子、苍蝇就少了。

Q：对。

X：刚丸子姐问到了野花草甸和社会的关系，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体会，现在中国很多废弃工业区、废弃铁路等棕地中都使用了野花。比如说闻名世界的曼哈顿高线公园，就是根据一条废弃铁路改造的，其中就采用了这种景观形式。原本毫无活力的街区，因为高线公园建成，吸引了大量游客前往观赏，带动了当地的人气，并促使周边房价的上涨。

▲曼哈顿高线公园中野花栽种的效果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来源： https://oudolf.com/

另外还有重要的一点是，野花草甸还能够让人们关注生物多样性。实际上植物多样性的程度要比普通人所认知的多得多，但很遗憾，以往的城市园林景观都没有体现出植物的多样性。这并不是说以往的园林植物景观的多样性水平低，而是指尽管多样性水平可能很高，但使用的植物种类可能更多的是让人们感受到一种“绿意”，而没有注意到每种植物的差别。但野花草甸在很小的范围里展示了非常丰富的物种组成，集合了丰富的色彩、花型和叶型。更不用野花草甸的景观是动态的，基本上每20天都会变一次花，所以它能够让人们感受到，这种密集、高度浓缩的多样性在瞬间就会带来一种视觉的冲击力，并将伴随着景观的持续变化带来长效的吸引力，让人得以关注到植物的“多样性”本身，所以在国外也有很多利用野花草甸开展园艺教育计划的例子。

Q：其实还是说明人们对花更关注，因为花的颜色和视觉冲击效果比绿色要更强烈一些，所以如果它开花频繁我们就会更关注一些，如果每天都是绿色反而不会注意有很多品种。

X：对的。

Q：那我们在自己的花园里可以种野花吗？都有哪些品种可以推荐？

X：当然可以种啦！我非常希望大家都在自己的花园里都种植一些野花，因为这是一个利己利人的好事。对于自己的花园来说，播种野花的建植和维护成本都非常低廉，非常适合懒人。且野花能够吸引昆虫为庭院内的果树授粉，还可以吸引害虫天敌。特别是，如果大家有花园的话，每个人都在家种一些吸引昆虫的野花，我们的景观生态学中有一个叫生态廊道的概念，因为中国目前的城市花园多在城郊，如果这些地方的花园主都在花园中栽种一些野花，那么就能由点及线的连接、在郊野和城市之间形成成生态廊道，帮助一些野生动物的迁徙，不仅是昆虫，还有鸟类，以及一些小型的脊椎动物，都是可以帮助它们迁徙的。

如果说有哪些品种的话，我刚刚也说在使用的野花种类都是商业化的园艺品种，比如市场上能够买到的一二年生植物、宿根植物、球根植物和观赏草，都可以用于花园之中建植野花草甸，比如矢车菊、冰岛罂粟、虞美人、各类石竹、松果菊、虾夷葱、大花葱、独尾草、各类苔草等等。此外，如果大家去野外游玩时，看到心仪的植物时，如果有缘分看到它在结籽的话，也鼓励大家采集种子回到花园中播种。

这里给大家推荐白头翁，它虽然在北京开花很早，大家可能比较难遇到。我非常喜欢白头翁，它基本上是最早开的一批花，比连翘、迎春之类的都还要早，它开的花是紫色，花蕊是黄色，对比特别强烈。重点是它结的种子真的就像白头了一样，特别美丽，它是一个一生都很美丽的植物。

▲白头翁的花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白头翁结果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然后还有各种唐松草如瓣蕊唐松草等等都挺漂亮的，它开白花；还有耧斗菜，也是开花很早的植物，这些都是野外很常见却真的很美丽的植物。需要提醒大家，野花的生长速度都很快，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整株采集，破坏了当地植被，采集种子就好了，在家里很快就能长起来。

Q：我发现野花当中，单瓣比较多，重瓣的很少对吗？

X：实际上商业化的很多种类都进行了重瓣化，不仅是野花，因为人们的审美倾向，大多数园林植物都会进行重瓣化的引种、育种，这也是重要的育种目标之一。但实际上，重瓣的品种是通过雄蕊和雌蕊半化成了新的花瓣，而它原来的雄蕊与雌蕊的功能就退化了，不能再提供花粉和花蜜，也不能再吸引昆虫了。所以在家里种植野花的时候，我不推荐大家选择哪些重瓣化的园艺品种，尽量选择单瓣的、原始的种类。

Q：可不可以这么理解，重瓣花吸引的是人，单瓣花吸引的是昆虫？

X：对，说的特别好。

Q：那我们这些野花具体怎么来种？怎么养护？有没有诀窍可以告诉我们？

X：从植物的角度来看，如果大家去看看野花草甸的照片，野花草甸可能与大家熟知的花境很像。但二者较大的区别在于花境采用的是组团式种植的方法，而野花草甸则采用混栽的方法；花境更适合应用于带状场地，比如沿路和沿墙栽植，而野花草甸适合应用于块状场地。这就使得它们的种植方式不太一样，比如我们在花境里是一棵一棵往里栽，但野花种植的时候，我们绝大多数是采用播种的方法，就是把种子混合在一块，然后撒在地面上，浇水让它长起来。如果你的面积不大，也可以采用栽种的方式，但它的景观效果可能没有那么自然，但它能更好地体现你自己设计的意图。

▲牛津植物园中混合播种的效果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图片来源：http://www.landscape.dept.shef.ac.uk/james-hitchmough/

▲伦敦奥林匹克公园中栽种的效果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图片来源：http://www.landscape.dept.shef.ac.uk/james-hitchmough/

Q：如果没有花园，只有阳台或者窗台的话，花盆里能不能中这些野花，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X：其实大多数野花的体量都比较大，它不适合种在花盆里面，但我推荐大家试种一些具有基生叶且抽葶开花的植物，比如冰岛罂粟、七里黄、虾夷葱、海石竹、耧斗菜、白头翁等，还有一些植株比较低矮的植物，如香雪球、矮雪轮、细叶美女樱、中国石竹、穗花婆婆纳等，以及一些小球根，我们在种野花草甸的时候也会在里面混撒一些小球根，如网脉鸢尾、原生郁金香等。大家可以将这些植物混合着播种栽植在花盆中试试。

Q：刚刚提到的品种都可以在网上买到种子吗？

X：都可以，可能白头翁现在有点难，它其实挺可惜的，挺好的品种却没有人去种它。

Q：刚才我对小谢说的白头翁印象特别深刻，当时你说白头翁是一生都很美丽的野花，那还有没有其它一生都很美丽又有趣的野花可以介绍给我们吗？

▲白头翁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X：我觉得大多数植物一生都是很美的，这也是我们在做植物设计的时候一直要提醒自己的一点，要发掘植物在每一个阶段它自己的美丽。特别是有很多植物，它在凋亡之后也是很美的，比如松果菊，在秋季枯萎之后，它的花葶会一直挺立在那。这个也是因人而异，对我们来说可能是美的，但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没有看头。

我个人还特别喜欢另外一类比较有趣的植物，就是那些花序短小的植物，比如地榆、圆穗蓼、和紫色达利菊，它们的花序都非常短，也就一个拇指那么长。当它们应用在野花草甸中的时候，因为它的花梗很细，就像有一片色点漂浮在植物冠层上面，特别有印象派画作的味道，因为印象派中有一种画法就叫点画法，特别有感觉，所以我也特别喜欢这类植物。紫色达利菊也是一种很有趣的植物，虽然它的名字带菊，但如果大家以为它是一种菊科植物那就错了，其实它是豆科的植物，大概是因为它的花序有点像蛇鞭菊的花序，所以大家就把它叫做菊了。因为它是一种豆科的植物，所以它还能固氮、改良土壤。

Q：这个我还真没见过，有图片吗？

X：有的，为什么还没有见过，因为这种植物还没有进入中国植物进海关的名录。

Q：那到时候还请给我们分享一下它的图片，先睹为快。

X：好的。

▲紫色达利菊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Q：西方在野花的保护和繁育方面好像比我们做的更早，那它们是怎么做的呢？

X：这个问题有些大，我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我觉得最根本的是观念上的问题。我记得三联的微信公众号曾写过一篇文章，就是关于城市绿地杂草，而中国的园林绿化部门会对城市进行评级，很大一个指标就是看杂草的数量，具体的指标我不记得了，但是它大致的意思是说杂草越少，绿地就越好。

Q：对啊，它是一个公认的标准。

X：这个对我们来说是有点荒谬的，因为杂草是一个人为定义的东西，它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的标准，实际上任何植物都有它存在的价值，我们很难在城市绿地里看到成片的野花，正是因为这个评级标准的存在，那些绿化工人把野花都给除掉了。举例来说，紫花地丁是一种非常可爱的早春野花，株型紧凑，丝毫不比任何园林植物的观赏价值要差，而且花期过后，低矮的它也不会影响其它植物生长，它的早花性能够有效延长北京城市绿地的观赏期，但依然会被当做杂草去除。我们在做科研的时候，很多研究者在非常费劲地培育一些能够提早开花的新品种，同时城市绿化部门在不遗余力地把这些真正能够在早春开花的植物从绿地中删除。

▲紫花地丁

图片由本讲嘉宾谢哲城提供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我们中国学者意识到了，我在参加西方学者的讲座时，他们也都多次提出这个话题。野花都是春风吹又生，哪里能除得干净呢？能否从观念上摒弃成见，接纳自然本身的样子，善待和珍视那些自然给予的馈赠，借自然之手参与城市绿地景观的设计，是保护和繁育野花的根本性问题。

Q：对，您的理念真的是有道理，我们以前看到草坪上有杂草会费劲地给它除掉。

X：实际上如果大家看到一些观赏性不错的野花是可以把它保留下来的，因为杂草真的是我们自己定义的，如果你认为它是好看的，那它就是好看且有价值的。

Q：我想知道在我们中国真正的野花草甸在哪里？如果我们想去见证大自然花卉的奇迹在哪里能看到？

X：其实很多，在每个城市周边都会有一些，特别是在西部地区，比如四川、西藏是我们生物多样性热点的地区，就是因为存在很多高山草甸。在北京周边，比如说坝上草原就是一个比较近的、可以观赏野花的地方，也是近几年来越来越火的观赏胜地，另外还有一些比如说百花山、雾灵山都有。

▲百花山的野花草甸

图源于travel.qunar

Q：还有空中草原，在涞源那边，有一年我和花友们一块去，沿途都是野花。

X：那是很好的。

Q：它确实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批花，我们那次去赶上的是一批白色的花，有些像火绒草，就像奥地利国花——雪绒花那样的，后来我再去，很快它就换成蓝色的花。

X：对，这就是野花草甸的魅力。

Q：好的，谢谢小谢今天来给我们分享了很多关于野花野草的最新理念，我想我会在我的花园里种一些。谢谢。

X：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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