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采风 | 加州伯班克花园

作者：蔡丸子

2019-10-15·阅读时长11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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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时节到，花园主人们也走过了花园时钟的半年旅途。这个月蔡丸子将去美国和加拿大的两座花园采风，带你去探索新的花园宝藏。此外，课程还将介绍树上的海棠和藤蔓上的南瓜，品味秋天在花园里结下的果实，并用它们来制作各色的花园点心和饮品，还有一些花园的养护知识，助你度过一个喜乐无忧的晚秋。

10.5 采风 | 加州伯班克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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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大家好，我是蔡丸子，我喜欢花花草草，但并不专业，只是单纯的喜欢花园。在我参观过的花园中（包括国内很多漂亮的私家花园），无论大小，其实没有几位花园主人是专业的，他们来自各行各业，不是园艺专业人士，只是，对花园的热爱都是一样的。尽管没有学过专业的园艺学科，但这个世界有很多非专业人士会做出比专业/从业者更大更了不起的贡献。

很多年前（2009年）我第一次去纳帕溪谷旅行，参观了当地著名的酒庄、庄园，也意外拜访到一座当地的花园（www.lutherburbank.org），并不大，看起来很普通，但它的主人在园艺学上却很有名——那就是美国著名的园艺学家、果树栽培学家卢瑟·伯班克（Luther Burbank，1849—1926）。

▲卢瑟·伯班克（Luther Burbank，1849—1926）

图片源于wikisource

可能你不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字，但你一定吃过麦当劳的薯条吧？这种薯条并不是哪种土豆都能油炸出来，用的最多的这个适合做薯条的土豆品种就是由伯班克1871年培育出来的，叫作Russet Burbank Potato。他的一生50年职业生涯，培育出了800多个新品种，就好像专为培育植物而生。

▲Russet Burbank Potato

图片由主讲人蔡丸子提供

❀醉心育种的土豆主人

卢瑟·伯班克出生于马萨诸塞州的兰开斯特。从小他就对自然很感兴趣，经常收集野花的种子在家里种植。在完成学业并在一个小工厂工作一段时间后，21岁的伯班克买了一小块地，开始种植商品蔬菜。随着他对植物育种兴趣的增加，他有了新的想法——通过挑选来驯化优良品种、并且通过杂交（cross breeding）培育新品种。伯班克通过提供肥料、增加温度和湿度，加快了植物的生长过程。这些方法使植物比在自然状态下长得快。

伯班克的职业生涯正是始于在自己的花园里种植马铃薯。你知道吗？马铃薯也开着美丽的花朵，而且也会结种子，人们大多数会直接用种薯块茎来种植土豆，大多数人会忽视不可食用的种子，但伯班克一直在阅读查尔斯·达尔文的书。达尔文认为每种植物都含有无数可能的变异，他对23种种子进行了种植。最终只有两种植物生产了马铃薯，其中一种就是今天我们吃的土豆，它有棕色的外皮，白色的肉。后来被称为“Russet-Burbank伯班克马铃薯”。Burbank以150美元的价格将新马铃薯卖给种子经销商（他卖500美元，但对方只给了他150元）。这种大型的棕皮白肉土豆已经成为美国主要的加工马铃薯。麦当劳餐厅供应的炸薯条完全由这个品种制成。这种土豆个儿大，并且植株较强壮，可抵御虫害，也耐储存不易被毁坏。

▲Russet Burbank Potato

图片由主讲人蔡丸子提供

1875年，伯班克决定搬到加利福尼亚州纳帕溪谷一带，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三个兄弟住在那里，部分是因为他觉得那里的气候和条件对园艺工作更好。他在Santa Rosa圣罗莎定居，并很快购买了一块占地4英亩的土地，并开始从事苗圃业务。

▲伯班克的花园

图片源于Wikipedia

那年我拜访到的就是他的故居，这里自1960年起捐给政府全年对公众开放，由圣罗莎小镇管理。他曾经在这里倾注所有的心血，沉浸在自己热爱的园艺事业。他培育的蔬菜、水果、花草超过了800个品种，包括伯班克土豆（Burbank potato）、李杏（plumcot，李子与杏的杂交），以及大滨菊（Shasta daisy）。伯班克的主要兴趣在于做植物品种实验，培育新的品种。与其说他是位科学家，不如说他是位实践种植家。他的花园就是他当年的育种基地，不过这里不是中规中矩的苗圃，而是一处美丽的阵地。

❀滨菊之父

伯班克最大的贡献在于培育了伯班克土豆，还有各种李子和无刺仙人掌。这种仙人掌既可食用，也可做家畜饲料。老实说，我对土豆倒是没有特别的兴趣，我对他花园里的大滨菊非常有兴趣！在我去拜访之前，并不知道这种纯洁美丽的大滨菊就诞生在这里。

▲滨菊

图片由主讲人蔡丸子提供

是伯班克培育出了大滨菊，大滨菊是牛眼菊、两种欧洲野生雏菊和日本纯白雏菊的共同杂交产物。

现在我们先了解下Daisy这个词，在中国通常被翻译成“雏菊”，它已经成为一些菊科花儿的通用名称。单词“daisy”是day's eye（白天的眼睛）的缩约形式，说明雏菊花的外形像太阳。通称是洁白的花瓣围绕着一个金黄色的花芯，这是一种菊科植物的经典排列。每一个细小的茎上长着头状花序，锯齿状的叶子相隔较远。

▲滨菊

图片由主讲人蔡丸子提供

如果你春夏去欧洲，那么那里草坪上星星点点的小草花雏菊一定会吸引你的注意，它是春天花园的最爱，也叫作“English daisy”，拉丁名是Bellis perennis。它原产于欧洲，开着白色、粉红色或者紫色的花瓣，头状花序的直径大约5厘米，植株很矮小，很多小雏菊会作为草坪缀花。

▲小雏菊

图片源于网络

牛眼菊（Oxeye Daisy）是夏日花园的主角，因为花瓣为白色，所以也叫作“white daisy” ，它的拉丁名是Chrysanthemum leucanthemum，它也是是菊科的一种。原产于欧洲和亚洲，但在北美洲比较普遍，它长在原野里和道路边，花瓣是白色的，能长到半人多高。许多各种各样的雏菊被园艺家们栽培成了园林植物。其中，著名的大滨菊（Shasta daisy），因它的大头状花序而出名，它的直径尺寸有5—10厘米——它就是由卢瑟•伯班克（Luther Burbank）培育而成的。

▲大滨菊

图片源于Garden Guides

SHASTA DAISY——伯班克喜欢雏菊，还是在家乡马萨诸塞州的时候，他就喜欢家门前榆树下生长着的野雏菊。这种牛眼雏菊oxeye daisy在整个新英格兰都很常见，是朝圣者们从英格兰不经意中引进的。这位年轻的植物育种者受到启发，他构想出一种理想的雏菊版本：有非常大的纯白色花朵，花瓣修长，还有光滑的茎杆，开花早而且持久绽放，并且具有良好的切花品质和瓶插期（就是不再是野花易凋零，而是成为一种可以持久的花瓶鲜切花）。

▲牛眼菊

图片源于Wikipedia

所以他开始努力培育自己的理想版本。

1884年，他先在圣罗莎的房屋南侧种上了牛眼菊（Leucanthemum vulgare）的种子，这是他在新英格兰收集的。他让昆虫为花朵自由授粉（开放授粉），并从其中最后的种子中选择种子进行重新种植（选择性育种）。他把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个季节，但花朵并没有明显的改善。

然后它用英格兰田间雏菊（English field daisy，这种雏菊的花朵比牛眼菊更大）的花粉和这些早期选择中最好的花朵进行授粉，杂交后的幼苗开花更多更大了一点，之后这些杂种再用来自葡萄牙的田地雏菊（Leucanthemum lacustre）花粉交叉授粉，这个过程花了六年时间。

▲田间雏菊

图片源于pixnio

但结果仍然不满意——显然花朵不够白——之后他用日本田野雏菊为这些三重杂交种授粉，这种雏菊以其白色花朵而闻名。结果是一朵花接近他想象中的那朵花。1901年，他向公众介绍了Shasta Daisy（我们翻译简单为大滨菊），它以加利福尼亚闪闪发光的白色沙斯塔山来命名这种雏菊（Leucanthemum x superbum），耗时17年。

纯洁的大滨菊花瓣修长洁白，自它诞生起，就备受美国花园主人的珍爱，成为花园中流行的偶像级花朵——2001年是路德·伯班克（Luther Burbank）推出Shasta雏菊的100周年纪念日，Shasta雏菊是美国最受欢迎的园林花卉之一。现在它已经开遍世界各地，包括中国的花园。国内还可以买到一种“春白菊”，花色和花型与大滨菊很相像。

▲大滨菊

图片源于网络

除了大滨菊，伯班克还培育了剑兰（gladioli）、大丽花（dahlias）、铁线莲（clematis）、罂粟（poppies）、孤挺花（amaryllids）和玫瑰的新品。他花了16年来研究百合，培育了从15厘米到180厘米的各种品种。直到伯班克去世，他在圣罗莎做的试验超过了3000个。卢瑟·伯班克所带领的植物繁殖实验为他带来了传遍全世界的名声。他的目标是想要去改良植物的品质并且增加地球上的食物供给。他曾说自己的兴趣不仅在于种植植物，还在于努力改善它们并使它们对人类更加有用——加州政府为感谢他的卓越贡献，特将他的生日那天定为植树节。

▲大丽花

图片源于lutherburbank

❀什么是科学家？

什么是植物育种，是应用遗传原理来生产对人类更有用的植物（New Creations in Fruits and Flowers）。这是通过选择发现经济上或美学上所需的植物来实现的，首先通过控制所选个体的交配，然后通过选择后代中的某些个体来实现。伯班克的方法就是对不同品种甚至不同物种的植物进行异花授粉，以种植大量新杂交种，并选择新一代的最佳植物来开始新品种。

在伯班克的职业生涯中，他在工作的商业方面苦苦挣扎。他希望自己的工作有利可图，但当时植物品种不具有可专利性，因此他不得不直接向农民和园丁出售单株植物和种子，并间接通过Burpee Seed Company等零售商出售。

▲卢瑟·伯班克

图片源于ThoughtCo

尽管伯班克培育出那么多植物品种，但他仍然被科学家们批评，因为他没有保留科学研究中常见的那种细致记录。这大概是因为，他主要对结果而不是基础研究感兴趣。普渡大学园艺与景观建筑学教授Jules Janick博士在2004年版的《世界图书百科全书》中写道：“伯班克在学术意义上不能被视为科学家。”

虽然伯班克可能不是现代标准的科学家，但他缺乏记录保存反映了他生活的时代。他的创新是革命性的，在无法合法保护自己的发明的时代，伯班克可能对他决定记录的成功持谨慎态度。此外，他的记录可能不一致（令现代学者感到懊恼），因为他觉得他的时间在花园中得到了更好的评价，而不是在他的记录簿中写下每一个试验和错误。

那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一位名垂青史的“科学家”呢？这个问题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听过的一个故事，关于白色的金盏花的故事。

❀白色金盏花的故事

这个故事被收录在很多小学课外读物上，我相信它是真的！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美国一家报纸曾刊登了一则关于园艺研究所重金征求纯白金盏花的启事，这在当地引起一时轰动。高额的奖金让许多人趋之若鹜，但在千姿百态的自然界中，金盏花除了金黄色的就是橙红色的。要培养出白色的，不是一件易事，所以许多人一阵热血沸腾之后，就把那则启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一位老人在报上也看到这则启事，她想，白色的金盏花，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我为什么不试试呢？于是她对儿女讲了，他们一致反对，大家说：“你根本不懂种子的遗传学，专家都不能完成的事，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完成呢？”

老人决心一个人干下去，她播下了金盏花的种子，精心伺弄，金盏花开了，全是金黄的，老人在中间挑选了一朵颜色最淡的，任其自然枯萎，以便取得最好的种子。到了第二年，她又把这些种子种下去，然后，再从这些花中挑选出颜色更淡的花的种子栽种……

▲金盏花

图片源于网络

一年又一年，春种秋收，循环往复，老人从不沮丧怀疑，一直坚持。儿女长大离家，丈夫去世了，生活中发生了很多事，老人处理完这些事之后，依然满怀信心的培育金盏花……

20年过去了，有一天早晨，她来到花园，看到一朵朵花开得尤其灿烂，它们不是近乎白色，也不是很像白色，而是白的如银似雪。

她把一百粒纯白金盏花的种子，寄给了20年前的那家园艺所，她甚至不知道这则启事是否还有效，不知道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是否早有人培育出了纯白的金盏花。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因为园艺所要验证那些种子。终于有一天，园艺所所长打电话给老人说：“您寄来的种子开出的花是雪白的，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奖金不能兑现，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只想问你们还要黑色的金盏花吗？”老人对着听筒小声说，“我能种出来。”

……

有读者质疑过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假如你对园艺没有感觉和认知，是会这么想。我种过金盏花，我相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我曾经在《中国花卉报》上读到一则有关一位临洮老爷爷痴心培育牡丹的真实新闻报道，很类似这位培育白色金盏花的老奶奶。

（《孙生顺：牡丹开寂寞都因育种痴》http://sr.yuanlin.com/infodetail/11473.htm）这篇文章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在文稿的链接中阅读到。

无论是培育出白色金盏菊的老奶奶，还是临洮育种紫斑牡丹的老爷爷，还有加州这位园艺学家伯班克，热爱和坚持是他们共有的品质。我想向所有执著于自己热爱的人致敬。

好了，让我们回到这节的伯班克花园来。

❀花果实验室

伯班克的生涯中，位于圣罗莎4亩大的农园是他的室外实验室，在他过世前十年，伯班克先生卖掉了一些土地，也就是现今所存留下来的，伯班克过世后，应其夫人的要求，将农园中心重新设计，并且于1960年捐献出来成为一个纪念公园。这安静的地方，有石头喷泉，四周并以木头篱笆围绕遮蔽着，满足了伯班克夫人的愿望：一个使用植物为奇想主题的花园，一直至今都没有改变。

▲伯班克花园

图片由主讲人蔡丸子提供

花园和其他美国别墅一样，分为前院和后花园。它的居室可以参观，可以看到他当年生活和工作的痕迹。前花园可以欣赏到主人对园艺事业的贡献：无刺仙人掌、仙人掌花型的大丽花、大滨菊、无刺黑莓等等，游客可以看到他特制的小苗圃和温室。管理者为了可以让游客能更好的了解主人的贡献，特别在每株花草前面设置了说明牌。在抬高的花床里，种植着主人的美好“作品”。经常有游人来拜访，当地居民也会来此小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