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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谁塑造了我们·第一季”音频课，我是孙中原。三联中读来邀请我来讲墨子，我也很高兴。

我是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兼任台湾东吴大学的客座教授、贵州民族大学兼职教授，我是中国逻辑学会（民政部登记的全国一级学会）副会长、中国墨子学会副会长。所以如果需要做儒家跟墨家对话，会首先考虑请我代表墨家发表观点。

我现在给大家讲的音频课就是讲墨子和墨家的思想。墨家思想的优秀部分，一个是人民性，一个科学性，一个辩证法，一个逻辑性，我想讲这四个观点、关键词。

 墨子与墨家的特殊排序地位

我们现在讲第一节就是人民性。我们要讲人民性，首先要讲清楚：墨子是什么人，墨家是一个什么样的学派？

孟子说“知人论世”，我们要讨论墨子，讨论墨家的思想，也要知人论世。什么叫知人论世？我们要知道这个人，要知道他的时代。

▲2000年中国邮政发行的墨子邮票

大家知道司马迁的父亲叫司马谈，司马谈是史官。司马迁写《史记》，最后一篇叫《太史公自序》，里边引了司马谈一篇文章，叫《论六家要旨》。六家就是诸子百家。诸子百家，他概括了六家，每家的主要思想、优点、缺点都讲到了。我们研究历史、中国文学、中国哲学，都离不开司马谈的这些“指导思想”。

后来就到了《汉书》，班固写《汉书》。《汉书》有一部分叫《汉书·艺文志》。什么叫“艺文志”？艺文志就相当于图书目录。当时汉代皇宫里就相当于现在的国家图书馆，他把里面所有的藏书梳理了就是诸子百家。

班固将诸子百家概括成九流十家：九流就是九个学派，十家就是十个学派。十家是包括小说家，九流不包括小说家。九流就是九个学派，他认为是典型的学派。小说家也是一个学派，但是他认为不够典型，街谈巷议，都是小说故事，所以他算小说家。如果把小说家算上是十家，如果不算小说家是九流。九流十家的说法就流传到现在，变成一个成语。

▲《汉书》卷二十九局部图，宋朝嘉定蔡琪刻本，现藏国家图书馆

我们曾经编《中华大典》，是我们现在编古籍、分学派的话，把一些中国传统的学科比如说天文学、医学、农学等等这些具体学科都编进去，所以变成13家。

我想说一个中国传统文化的特点，假如排序，你觉得先秦的学派最重要是什么？那就是儒家和墨家这两派。为什么？

在战国末期，韩非子写一本书叫《韩非子》，它里边有一篇文章叫《显学篇》。“显学”就是“明显”的“显”；“学”，“学派”的“学”。显学什么意思？就是最著名的学派。

整个战国时代，这几百年里头最重要的学派，韩非子概括说：“世之显学，儒墨也。”这个时代，春秋末期到整个战国时代历史时代显学最重要的学派是什么？“儒墨也”，就是儒家、墨家两家。“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韩非子·显学》）也就是说：儒家的领袖是孔子，墨家的领袖是墨子。

这是一个排序，就是在春秋末期到战国时期这几百年里，最重要的学派是谁？就是儒墨。

假如我们中国从春秋末期一直到清朝末年，学派状况又可以做一种排序，就是儒道两家。

儒道两家有什么特点呢？

儒家是“在朝”的人的喜欢的思想，在朝就是在职的官僚。它的指导思想是什么？儒家的思想。孔子、孟子也叫“孔孟之道”，历代都有发展，儒家是最盛的，是统治阶级的主流思想，各个朝代两千多年主流的意识形态，跟国家政权结合的，这权力很大的。每个人从小一辈子就在学儒家著作、儒家思想。那是在朝的思想。

道家是“在野”的思想。如果一个人被流放了，到偏远地区，这是道家的指导思想。道家的代表人物就是老庄，老庄韬光养晦，不在职了，休养生息。退一步，准备再起。

其实道家思想跟儒家思想也有共同点，都是想当官。儒家是当官的思想，道家也是想当官，只不过目前不受皇帝重用，没有条件，没有机会，但是他就在做准备，随时准备着东山再起。道家指导思想的人也是准备做官的，只是没有机会，要有机会，他就会出来做官，所以他是在野的这些人的指导思想，是道家思想：以退为进，韬光养晦。这是一种排序，从中国几千年主流思想来看，是儒家或道家。

假如九流十家到十几家，再排一次序的话，最主要的学派是四家就是儒、道、法、墨。这样又是一个排序。从不同的角度去排序，不同的视角、不同的意义、不同的侧面去排序，也可以排出一种儒、道、法、墨。

儒家是最主要的、最主流的；道家也是主流，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不过是在野的；法家也是在朝的。

汉代的皇帝（汉武帝）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们的指导思想表面上是儒家，叫“儒表”，儒是表面的；“法里”，法家是内在的。这什么意思？

▲鎏金银竹节熏炉，出自汉武帝墓，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有一种形容是说儒家是“牧师”的功能，牧师的功能就是传道，给你讲道理；法家是强调“严刑峻法”，严刑就是严厉的执法，峻法就是苛刻的法律。

墨家是什么角色？墨家有人形容叫做地下党。为什么是地下党？

墨家是不受重视的，而且受批判的、受打击的。相当于受独裁的、受专政的、受镇压的，变成隐蔽的、地下的，有一点生命力活着。

它渗透在农民起义这些代表人物里，比如农民起义的领袖，有部分思想接受墨家的。还有小说里民间文学、口头文学里隐蔽地、曲折地来挣扎，在暗地里活着。

儒家是主流，是洪流；墨家是逆流、反着的，跟社会反着的，是潜流，潜藏的、潜在的、隐蔽的这样一种潮流。整个来说，墨家是断绝了的、终结了、被镇压的、被排挤的。我待会要讲一些故事。

墨子的社会地位

墨子是什么人？墨家是什么样的学派？我们首先要考虑他出身，出身太重要了。

这个人的思想跟他的出身经历有关系。人总是离不开社会，人是生活在社会中的，是社会的一份子，你一个人你持什么思想跟你的社会地位也有关系。墨子或墨家为什么持有这样的思想，跟他的出身有关系。

墨子肯定是出身于工匠，这有很多历史记载。

有一个记载是说他会制木鸢，木鸢就是木头的老鹰，那就相当于我们现在说的风筝：木头、木片、珠片扎起来、糊起来，然后放到天上。（《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墨子为木鸢。”）

他说他会做车辖。什么叫车辖？车辖就是车挡。他说木匠做一个车轴，我会做一个车挡，“须臾”——他说一小会儿我就把车挡做好了，然后可以拉3000斤重量的 物品。他说会做车辖、车挡，那就是会造车，会造大车。（《鲁问》：“翟之为车辖。”）

《墨子》记载，他会做各种各样守城的器械，所以我们说他是精通木工，熟悉百公。这就形成墨子跟墨家思想的特点，在《墨子》和《墨经》（《墨经》是《墨子》的重要组成部分）里，就有各门科学，我后面几节里还会讲分18门学科，有各种自然科学、人文科学都有。特别是自然科学，跟工匠的技术有关系，因为他对各种工匠都熟悉，所以就总结各种工匠的技术，上升到各种科学就是力学、光学、简单机械学、数学、物理学等等。这跟工匠技术有关。这是出身决定了思想。

▲ 《墨攻》电影海报，2006年11月上映。本电影剧本由日本同名漫画改变，主要剧情就是梁王（王志文饰演）向以守城著称的墨家请求一支可以抵抗赵军的守军，等来其貌不扬、孤身应战、主张“兼爱非攻”的墨者革离（刘德华饰演）后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还有，和长相也有关系。墨子，“墨”这个字是笔墨纸砚的“墨”。可是这个人确实也有很巧，墨子他长得非常黑，墨黑、黢黑。

另外中国有一些词叫“黎民”，老百姓叫“黎民”，长得黑，或者叫“黔首”，在秦代这叫“黔首”。“黔”就是贵州简称，“黔”就是黑的意思，“黎民”这个“黎”也是黑的意思。“黎民”“黔首” 这是用来代表老百姓。

为什么老百姓就长得黑？因为风吹日晒是吧？他跟白面书生、跟儒家子弟不一样。

墨家的子弟，没有一个白面书生，都是长得非常黑：墨子是长得很黑，墨子的第二个代表人叫禽滑釐（“滑”就是“滑”这五个字，是下雨了地很滑的那个“滑”。禽滑釐在古代人念qín gǔ  lí，禽滑釐是墨家的“第二把手”），他也长得非常黑。

《墨子》里有记载说禽滑釐是面色黧黑（墨子长得黑），禽滑釐也是黧黑，墨子的其他弟子也都是这样子，皮肤很粗糙，长得很黑。这就说明他是不脱离劳动的。《墨子》里明确记载，墨子长得黑，他叫色黑，然后禽滑釐有面色黧黑，都是很黑的。

《荀子》有一篇文章叫《王霸》，就是王业、霸业，他总结古代的几千年的王业、霸业，比较了儒家跟墨家学说的不同的社会基础。他说墨子之说是“役夫之道”，役就是服劳役的役，服劳役，干活的、干苦役的这么一批人，役夫之道就是指干粗活的劳动者的道理。荀子都这样说。荀子是儒家的第三位代表人，就是孔子、孟子、荀子——孔孟荀，这是先秦时期三个大儒家。

荀子总结儒家、墨家的特点，他当然非常了解。他说儒家学说是什么学说？是“君子之道”，这是他的原话。君子之道，贵族君子；圣王之道，就是圣王，就是当皇帝的、国家最高统治者；墨家是役夫之道，役夫之道就是劳动者的道理，干粗活的、供人颐使的这些人的道理，就是劳动者的道理。

墨子和墨家为什么会有人民性，富有人民精神、人文精神？因为他这出身的社会基础不同，他出生于基层劳动者，不是统治者，不是当官的，所以他就富有人民性，这是他的社会基础。

我就拿荀子的原话作证明，他说儒家学说是君子、帝王、圣王的道理，也就是用我们现代话叫封建贵族的道理。墨子是什么人？墨子是劳动者的圣人。

这话不是我说的。曾经出版的《毛泽东评点二十四史》有这样评点墨子：“墨子是一个劳动者”，这是他的出身。墨子是一个劳动者，“他不做官”，他没有做官，他是老百姓，“但他是比孔子高明的圣人”。（原文为：“墨子是一个劳动者，他不做官，但他是比孔子高明的圣人，孔子不耕地，墨子自己动手做桌椅子。”见《毛泽东评点二十四史》精华解析本，中国档案出版社1998年版）这是毛泽东比较了墨子跟孔子，他认为墨子比孔子高明，墨子是圣人，并且是比孔子还高明的这样一个圣人。毛主席说孔子不耕地，因为孔子是骂耕地的人，轻视耕地的人，自己不耕地，可是墨子自己动手做桌椅子。

半人半神的墨子

墨子是一个很怪的人。我们现在知道孔子的出生年月日、地点，出生的时辰都知道。孔子的有详细的记载，这是因为孔子始终是统治阶级的圣人，史不绝书。

但是墨子这个人很怪，怪到什么程度？就是我是形容孔子有鼻子有眼的详细记载，但是墨子是一个半人半神的人物。为什么呢？他缺乏了历史记载。为什么？因为他的学说是“地下”的学说，所以他不被重视，受挤兑，所以他的史料都丢掉了，连司马迁都没有记。（如果想要了解墨子的生平年谱，可点击本行文字跳转至《3.1墨子年表》一节）

司马迁写了很多人，就这墨子他没有留下详细的传记，只是在《史记·孟子荀卿列传》末尾对墨子介绍了24个字，而且说了24个字里还有好几个是模糊的词句，不能下断语。

盖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

——《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这24个字我给大家念一下。司马迁说“盖墨翟”，一开始就说“盖”，“盖”是大概、可能的意思。

“盖墨翟，宋之大夫。”他说“宋之大夫”又说错了，因为墨子曾经止楚攻宋。仅凭这么一个历史活动，就说他做过宋国的大夫，是不合理的——其实他没有左右，也并没有这样的记载。

他不是在宋国做官的，他止楚攻宋以后，从鲁国出发到楚的国都叫郢（湖北江陵），一千里路走了十天十夜回来到宋国。宋国的守城的人都不让他进城门，他哪里是宋国大夫？这个城门都不能进，淋着大雨，在这宋国的城门外下大雨淋了一夜，说“宋之大夫”也是假的。

“善守御”，这倒是真的善手艺，就是说他善于守城。

“为节用”，就说他主张节俭。《墨子》书里有《节用》这一篇文章，这是说对了的。

接着说了两句话就没准的事：“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司马迁说墨子可能是跟孔子同时代，可能是在孔子死了以后才出生。他居然墨子的时代都弄不清楚。司马迁都弄不清楚，或者跟孔子同时，这绝对不可能，因为没有任何记载。孔子从来没说过墨子。墨子绝对不是跟孔子同时代，司马迁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在孔子时是不可能的。

“在其后”，在孔子之后是事实，但是司马迁用了一个模糊的词句“或曰在其后”，意思是：或者是在孔子之后。但实际上墨子是在孔子之后。孔子大概是公元前551年到479年，春秋末期的人，公元前六世纪末；墨子绝对是战国初期的人，也就是公元前五世纪的人

一般的人也不清楚墨子的出生年，就说他是半人半神，不知道哪天出生，也不知道哪天死。任继愈（1916—2009，字又之，山东平原人。著名哲学家、佛学家、历史学家、国家图书馆馆长、名誉馆长。师从汤用彤、贺麟）考证了半天，说他是公元前480年出生，公元前420年死的。这倒是整整齐齐的60年。

可是孙诒让——清末研究墨子的大家，把《墨子》书里出现的所有的历史人物、历史事件（有名字的、有国别的这些事件）全部都罗列出来，列了个《墨子年表》。他列《墨子年表》，就囊括了《墨子》书里面记载的所有历史事实、历史人物，这样一共93年。如果按实际上排历史年表来说，那就是墨子活了93岁。当然这是假设性的，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墨子》书在战国时期并没有形成，《墨子》书在战国时期零零散散的、一篇一篇的。

到汉代刘向奉皇帝之命编国家图书馆的藏书——宫中藏书，看到了《墨子》一大堆竹片木片，刘向就把它整理一下，编成71篇。刘向认为是墨家思想，接近墨家思想，或者跟墨家沾边的，或者也不完全沾边的，他认为的，他判断的认为是墨家思想，他就编在《墨子》里。实际上在我看来，现在刘向编的《墨子》书里有个别的篇章也掺杂进了别家的思想。

到班固整理《汉书·艺文志》的时候，他就说有71篇，他著录了。什么叫著录？就写在图书目录里头了，71篇。班固看见了71篇是，他才这样写的。但是71篇后来丢失了，没人能看见。

从《汉书》以后一直到明代《道藏》里才出现了《墨子》。《道藏》就是道家著作的藏书，是奉皇帝的命令编的——道家的领袖人物编的《道藏》。这也让人感到奇怪：墨子的书在社会上没有了，《道藏》里收了。

我们现在侥幸能看到《墨子》，是要感谢《道藏》。为什么《墨子》会被收到《道藏》里？因为墨子有个缺点：讲天志、明鬼。《墨子》有一篇文章就叫《明鬼》，就证明有鬼。这两篇文章是错误的，但是他有好的意图：他讲老天爷是有意志的，鬼是存在的，是要让老天爷和神鬼来帮助他说话。这代表了墨子和墨家有他的软弱性、局限性，他是基层的劳动人民，没有威望，当时他要宣传他的学说，没有威望。谁来拉大旗作虎皮？就拉了上帝、拉了鬼来替墨子说话。

墨子说上帝、老天爷的意志和鬼神的意志都是帮助他说话的。帮助墨子说什么？他叫替天行道，就是说兼爱、尚贤、尚同、非攻这些墨子的学说。让老天爷让鬼来帮助墨子说话，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这是墨子的缺点，但是我们着重讲了墨子的优点，墨子写了十篇文章，其中八篇是对的，我来讲这两篇两篇《天志》《明鬼》是不对的，我们目前是反对的，因为它是迷信思想。

 《墨子》得以流传的偶然性

为什么《道藏》会收入《墨子》？这是因为东晋的时候有一个道教的领袖叫葛洪，葛洪大家都知道他很多神鬼的故事。

葛洪就论证说墨子到汉武帝的时候还活着，那时候墨子的形象像50多岁，很有气力的，很有生命力，长得也不显得老，说话有气力。

葛洪把墨子说成是道教的领袖，是道教里头墨子是地仙。这个是也是拉大旗作虎皮，就是拉墨子来壮大道家、道教的阵容、阵势。

墨子名气很大。在战国时期250年里头，孟子就惊呼，他说“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 《孟子·滕文公》）天下之言不归杨朱就归墨翟，杨朱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孟子·尽心》），而墨翟是“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同上）摩顶放踵就是从头顶到脚跟磨成粉末，如果对天下有利，都可以干，都愿意干！他说“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墨子在战国时期是很有名气的，所以葛洪借墨子来壮大道教，所以墨子他就假托成是道教的神仙，是地仙，那么他就搜集了就是中断了的《墨子》，不知道从哪找到的，咱不知道他从哪找到的，把它编到《道藏》里头，到了明代时《道藏》里就出现了。

▲ 明《道藏》本里《墨子》内容页（主讲人供图）

先秦这些零散著作，是葛洪把墨子说成道教的神仙。是地仙，所以墨子在道教里边是有威望的一个传说的人物。所以到明代编《道藏》的时候就把《墨子》收进来，是这样一个理由和背景。

我们现在能看到《墨子》要感谢葛洪，感谢道教，感谢《道藏》。我们现在能看见《墨子》了，我也写了60本著作，研究了《墨子》、写了《墨经》，我也要感谢他们了，要没有他们，我们看不到《墨子》。

好的，本节的内容就先讲到这里，本节有关的内容和图片可以在我们的文稿内看到。下一节我要讲为什么墨子和墨家思想会被压制地下两千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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