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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谁塑造了我们·第一季”音频课，我是孙中原。

墨家的“要害”

现在我要讲墨子、墨家思想里的一个要害就是辩证法。

辩证法是我们现在的词，这个词从古希腊文、拉丁文到英文，大体上这样念dialectic，在古希腊文里最原始的意思。我现在说跟大家说，所有抽象的思想都是从具体起源的，就抽象思想起源于具体。

中国古代的逻辑学也是辩论的学问，最初也是《墨经·小取》，这是专门的一篇逻辑学文章，就300字。为什么叫小曲？篇幅特别小。但是它是系系统的逻辑学论文，这在中国古代是绝无仅有的——整个中国古代比如说将近10亿字的《四库全书》，居然有一篇文章专门讲逻辑，这就是《小取》，300字。

在古代300字就算挺厉害的了，《老子》五千言才，5000个字，《论语》才1万多字，《孟子》才3万多字。

《墨经》才1万多字，其中的《小取》才300字，但是它系统逻辑论文。它第一句话就是：“夫辩者，将以明是非之分。”这辩学便学就是逻辑学。

Dialectic在古希腊最初就是指对话，对话是辩论，最终发展成一门学问，这一门学问就是逻辑学——辩论的一种学问。古实际上中国也是这样，这点是一致的。所以梁启超有一句话，说《墨经》的“辩”就是西方的逻辑，“辩”和逻辑是对应、等值的概念、

辩证法dialectic是古希腊文，我们现在叫辩证法，用现在的话说叫方法论，也就是李约瑟他们说的科学方法论。辩证法就是方法论。为什么叫辩证法？

辩证这个词也是翻译的过程。翻译中国人最初翻译叫“对话法”，因为原始是对话的意思，后来才翻译成辩证法，如雷贯耳。大家都知道什么叫辩证法。

辩证法是很重要的一个方法论，大家都知道，形而上学变成坏的、负面的了，其实刚才我说过这是物理学之上、物理学哲学的意思。

形而上学这个词有歧义。一个歧义就是说它是反辩证法的，固定的、静止的、片面的。另外一个意义是正确的，就是物理学的哲学，自然科学的哲学。

辩证法最早是对话的方法，然后发展到系统的方法论，就是方法哲学。所以我现在讲墨经墨家思想的要害就是辩证法，非常突出，非常系统。

我们现在说看看莫经理对于什么辩证法的具体的命题，他的思想的闪光点。

《墨经》辩证法思想的闪光点

说起辩证法在中国思想史上哲学史上地位，除了《墨经》的辩证法之外，大家都知道在《易经》里也有很多辩证法思想。大家都知道“一阴一阳之谓道”这类的话。在《易经》里也有很多辩证法。当然《易经》里有很多迷信思想，《易经》里的辩证法也是我们要学习要推崇的，也是很厚重的。但是《墨经》的辩证法，绝对不亚于易经的辩证法，甚至可以说是并驾齐驱的，是系统、精彩的。

我现在讲里面的一些命题都是他的原话，都是闪光亮点，或者叫学术增长点，我们从这里可以引发出很多的理论。

其中一句话叫“两而无偏”。《墨子·经说上》说：“权者两而勿偏。”权是权衡的意思。具体抽象来源于具体，权最早就是秤锤的意思，权是秤锤，横是秤杆。秤锤和秤杆构成一个秤，秤重量的。这个权最初是秤锤的意思，后来变成权衡的权，引申意义、抽象意义、哲学意义就是权衡。

权衡是什么意思？就是思维的意思。

所以我们动脑，古代人说是动心，就是用心，现在我们说用脑子。脑子想问题的时候，我们要怎么想？“两勿无偏”就是任何事情都有两头，譬如说都有好坏、利弊、优劣、长短、大小等等，任何一件事情有好有坏。

墨家思想有好，好是主要的，也有坏，墨子提倡《天志》《明鬼》就不好。儒家讲仁义道德，但儒家为统治服务等，这也不好。“权者两而勿偏”就是想问题的时候要考虑两面，不要只考虑一面，两是两面，偏是一面。

在《墨经》里有一大套形容“两”和“偏”的概念（也叫范畴，范畴就是大概念），我至少可以概括出四个：兼、二、尽、俱。二是两面，一是一面。二是一个集合。比如说夫妻是两个，你只说丈夫是其中一个，妻子又是其中另外一个。（《墨子·经上》说：“见：体、尽。”《墨子·经说上》说：“特者体也，二者尽也。”）

第二条就讲整体和部分的关系，举的例子是两个例子，一个是“二之一”“尺之端”。“尺之端”我刚才说过了，尺是直线，端是其中的一个点；“二之一”，“二”是一个集合，“一”是其中的一个元素。这个“偏”就是或。《小取》有个定义：或也者，不尽也。或是一部分，比如说有人是黑的，有人不是黑的。

比如说我今天去找我儿子，他在上大学，那么他或者在课堂，或者在宿舍，或者在饭厅，我就这几个地方去找他。那就是“选言”了，这是选言命题（又称为析取命题，是反映事物的若干种情况或性质至少有一种存在的命题）了。特称命题（含有“有的”命题）是指：有时候他在教室，有时候在食堂，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在操场等等。或也者不尽，或是指一部分。比如司马迁说墨子或者当孔子时，或者在孔子之后。

所以在《墨经》里有一整套形容两或偏这样的词汇和系统。这个“权者两而勿偏”就是思考问题的时候要照顾两面，不要只考虑一面，这是一个命题。

墨家“同异交得”辩证法

还有一个命题是“同异交得”。（《墨子·经上》：“同异交得仿有无。”）这是《墨经》原话。在《墨经》里面有一个描述、叙述、论述的方法，就是抽象的命题、概念都附带有例子。这是一种论证方法。这个“同异交得”是专门有一条，原话是七个字“同异交得仿有无”。

翻译成现代话，“同异交得”，“交”是交替交错，互相的意思；“得”是占有，把握、认识，整体意思就是认识一个事物的时候，既要看到它相同的一面，也要看到到相异的一面，要两面都看到，这就是“两而勿偏”的一个例子。交得是互相渗透的意思，比如说一块石头，既坚又白，那我就要摸到它是坚的，又看到它是白的。

这个《墨经》里跟公孙龙有一个辩论。公孙龙说：摸到坚，这个白没有了；看到白的时候，坚又没有了。“同异交得”指的是相同或不同的两面应该都看到、考虑到、把握到。客观世界是互相交错的，互相渗透的，人的认知过程当中要全面把握。我刚才说《墨经》讲抽象的思想的概念，命题都有例子，只要一个或两个例子。但这一条特别举了十四五个例子。

第三个命题说人勇敢，墨家，说侠义精神会敢于拼搏，但是《墨经》里专门有一条讲这个“敢”有两面，每一个人有勇敢，就是说某件事情上有“敢”，另外一些事情未必勇敢。我举个例子，武松敢于打虎，但是我们想象假如武松不会游泳，海里有一个人快要淹死了，在呼救，武松在海边走过，他不会游泳，不敢下去。敢于上山打虎，他不敢于下海拯救溺水的人。敢或不敢都是统一在一个人身上。

再举个例子，会数学计算的人，他不会讲演辩论。比如陈景润会算数学题算定理，一麻袋一麻袋的稿子算出来放到墙角，但是你让他上百货大楼，人家欠他五毛钱没找他，他居然从位于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远离当时的北京市中心）又跑到百货大楼（位于市中心地区）去要回来五毛钱，可是他花路费花了两块钱，他也不算。他会计算，但他不会讲演辩论，因为数学计算是一种特异功能，讲演辩论又是一种功能。会讲会说的不见得会算，会算的人不见得会说。

再说一条，说任何一件事情都是既久既不。比如说一棵树长了50年，第51年的时候被做了成桌子。50年的时间够长的，他比49年；可是它又是短的，比55年要短。任何一件事情的存在都是既长又短，这是很容易理解的。

《墨经》里还有一个命题非常好，原话是：“甘瓜苦蒂，天下物无全美。”这话说得多好，不用翻译大家都知道。瓜是甜的，蒂是苦的。（《墨子》佚文：“甘瓜苦蒂，天下物无全美。”）然后概括出一哲学命题是“天下物无全美”，就是天下的事物没有全部美的。

中国传承发展的辩证法思想

在中国哲学史、中国思想史或者中国文化史上，辩证法是一个传统，是非常发达的，应该说中华民族的辩证法思想是非常发达的，一直从古到今就没有断。

我说科学思想是断了的，在《墨经》是断了的，儒家道家不这么讲科学。但是儒家、道家诸子百家各派都有辩证法思想。辩证法思想从古到今一直贯下来的，很丰富的，可以说是非常发达的。所以在中国哲学史、中国思想史、中国文化史这样的著作里都有辩证法这一部分内容，有很多资料、很多思想可以写。

最突出的一个例子，就是在很古老的传统里头，据说从夏商周开始就有《易经》、易卦、《易传》，这里面就有辩证法，当然也有迷信，可是另外一个思想就突出的就是辩证法，是精华，不是糟粕。

这种辩证法思想一直继承到后来，我前面说了儒家思想一直占统治地位，这样的话辩证法思想就夹在儒家、道家的思想里面，非常发达。

道家也很讲辩证法，你比如说《老子》：“反者道之动”“物极必反”都是老子思想。“韬光养晦”也是辩证法。《老子》《庄子》有很多辩证法。儒家有很多辩证法；各家各派都有，《孙子兵法》也是有辩证法，很丰富的。

所以在中国历史上，辩证法思想一直在发展，没有中断，而且是非常发达，非常系统，非常精彩的，有这样的著作。当然《墨经》的科学思想是消亡了，衰亡中断。我们现在是继承他的科学思想，也吸收了西方的科学思想来发展中国的科技，像潘建伟发送量子卫星就是一个例子。

墨家辩证法思想有很高的高度，有很深的深度，有很厚重的科学分量，很值得继承和发展。关于墨家墨子的辩证法思想我就讲到这里。我现在最后一个要点是讲墨子和墨家思想逻辑性，同时我也会给大家给大家说一说我们怎么样去读《墨子》。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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