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节对谈嘉宾

Q：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蔡丸子，今天我们邀请了一位特殊的嘉宾来分享我们身边的植物和我们中国传统美学的关系。李响老师也是我们三联中读的作者，她有一个小课叫做草木花式的千年风雅，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之后可以听一听，但是现在我们想跟她聊一聊，我们传统文人生活和现代花园生活的关系。

我知道李响老师是在一个活动中，这个活动的主题叫“二十四节气中的书法”，当时的主题就是节气和书法，李响老师是嘉宾之一。我特别好奇，就是节气和书法，都是我们中国传统文化的符号，这二者之间能有什么交集呢？李响老师能不能和我们聊一聊？

L：其实书法或者说写字，在古代是一种人们日常会去做的、很常见的行为，但是只不过在今天因为跟我们的日常生活有一定距离了，所以我们往往把它是当做一个艺术门类来看，比较多的会去欣赏它的形式上的美，比如它的笔画、质量、点画、章法，但往往会忽略书法的内容，其实就是古人写书法作品，其中也有不少都会透露出一些季节、节日或者是节气方面的一些讯息。

比如说我们都很熟悉的东晋书圣王羲之，他写过一封就是非常著名的手札叫《奉橘帖》。手札其实就是一种书信，或者可以理解为一张简单的便条，《奉橘帖》写的是什么？他说“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就是说我送给你三百枚橘子，但是还没有到霜降，橘子还没有到最好最甜的时候，因为我们通常觉得经霜后的水果会更甜一些，所以我这儿只有这么多，先送给你，你先尝一尝。就是这种。

▲王羲之的《奉橘帖》

图片由本讲嘉宾李响提供

一个非常简单的手札里边就提到了霜降的节气，以及还有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的苏东坡的《寒食帖》，他也是写的是寒食节时候他的一个凄苦的生存状态。所以这方面的书法内容还是挺多的，我上次参加的活动，涉及到明末清初时一个著名的反清复明的活跃分子，叫傅山，他有一副草书立轴，当时我作为嘉宾，我的任务就是去解读这幅立轴的内容。它里面提到了“摘得红梨叶，薰作甜梨香”，就是红梨叶、甜梨香，还有“山斋一清供，闻性带霜尝”，也反映的是一个深秋初冬时候的一番景象，所以这方面的书法内容，很多比较感兴趣的听众可以留意一下，还挺有趣的。

▲苏东坡的《寒食帖》

图片由本讲嘉宾李响提供

Q：我们接下来顺着书法聊一下书画，我们中国的书画和花草的关系很密切，除了常见的松竹梅这些，我想知道的我们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它们？为什么会赋予它们这种这么深远的立意？讴歌它们的各种气节、风骨？因为植物界那么多的植物，有没有其他的植物元素在我们中国的传统书画中有展现？

L：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们之所以觉得看到的绘画好像都是松竹梅比较多，可能还比较多的会见到牡丹、芍药这种气象很大的作品，其实它是历史延续的原因，因为从清末、民国开始，画坛的主流风格偏向写意的泼墨风格，就像吴昌硕、李苦禅、齐白石他们的画，其实都是这样的风格。延续至今，对今天人们的审美取向也是有一定影响的。还有一个原因，我觉得是这种泼墨风格画出来，或者说牡丹、松树这样的植物可以画出很大的气象。所以我们在餐厅，或者是一些政府机关一进门的地方，都会看到这样的画作，在身边比较多见，还有从学习的角度来说，画竹子、画菊花这样的是特别好、特别容易上手的方式，所以一般学画画的人也会从松竹梅开始学起，给我们造成一个印象，好像画画就只能画松竹梅一样。

其实我们往前追溯到宋画，或者说是明清一些很有文人气、很安静的一些小画，它是各种画会都有的，像鸢尾、紫薇、山茶花、桂花、紫藤、琵琶，还有南天竹、绣球花、玉兰花、石竹花，各种各样花与牡丹等画出来的气质会很不一样，甚至同样是牡丹，不同的人画出来也是不一样的气质。

▲蒋廷锡画的牡丹

图片由本讲嘉宾李响提供

Q：是的，我对花开富贵都已经审美疲劳了，所以我就一直好奇，我们花园里那么多植物，为什么大家都集中在这几种当中？实际上，比如说刚才我们提到了绣球，我们传统文化当中也有绣球吗？

L：对，我们看到了会觉得似乎只有日本的画里较多出现绣球，其实像清代我比较喜欢恽寿平和蒋廷锡的画，我们今天看来，第一印象会觉得很像日本人的画，因为他们其实就是很安静很精致的画风，所以真的不全是牡丹那种。

▲恽寿平画的绣球花

图片由本讲嘉宾李响提供

Q:李响老师有没有注意到，为什么西方会有这种植物科学画？而我们中国更多的是这种写意的牡丹、芍药之类的呢？ 

L：我觉得其实跟很多人说，中国古代一直没有发展出科学一样，就是因为我们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方式是不大一样的。西方人在研究一个东西的时候，他就会想：我怎么按照我的需求来解决这件事，所以他们可能最后发明出来蒸汽机、汽车飞机这样的东西。但是我们更多是从审美的角度去看，其实我们也有和西方的这种植物图谱很像的作品，比如说《毛诗品物图考》、《植物名实图考》，但是它并不是从科学的角度去解答，它只能说是对《诗经》的一个延续，是对植物的一个集合，而不大从科学的角度去看。

Q：刚才李响老师提到自己对昆曲也有研究，特别著名的就是《牡丹亭》，您能不能聊一聊这里面提到的植物、花草，还有它对花园的展现是什么样的？包括它的服装、道具、背景、唱词等。

L：那就针对《牡丹亭》来给大家说说戏。其实《牡丹亭》这个故事本身就是由游园引起的，这个时候杜丽娘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她在她的侍女春香的帮助下，第一次来到了自己家的花园，看到了盛大的春天景象，感到无比的震惊。她在震惊的同时，其实是涵盖着悔意、无奈和伤感，她由这么美的春天就联想到自己这么好的青春，也是被锁在深闺里，没有人欣赏，就像花园中的花一样，独自开放，最终自己又凋谢，青春很快就会过去，她由游园想到了自己。然后再回到她的闺房，她就开始做梦，梦到柳梦梅，醒来之后又经过了一系列的纠缠斗争，她生病了，她开始画像，直到她最后死亡。整个线索从她游园时的一个最开心的、人生最巅峰的状态，一步步的败退，最后直至她的死亡，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昆曲《牡丹亭》表演

图源于网络

在最开始，比如说其中有一段叫《步步娇》，它讲“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我可以给大家唱一下了。（唱）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感觉，整个这一段是在唱她特别开心地要去游园了，春香帮她梳洗打扮。她后面开始唱到“可知我一生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整个是一种很向往的状态。到后来她一点点游园，发现这个园子已经好久也没有被修理了，有很多惨败的地方，像皂罗袍里有一段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予断井颓垣”。

Q：李响老师能不能把下面那句唱一遍，就是“遍青山”那一段。

L：好，因为那里提到了很多花，有杜鹃花、荼蘼、牡丹，我来唱一遍。（唱“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她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翦，听呖呖莺声溜的圆。”）大概是这样，可能中间有个别地方唱的不太准确。

Q：如果让我从花园的角度来翻译这段唱词的话，她看到的是周围的青山隐隐，花园的背景是青山，然后花园里有红色的杜鹃、荼蘼、烟丝，我想象的应该是那种柳烟，还提到了牡丹、燕子、鸟语花香，包括黄莺的鸟叫声，所以这个就是一种古典中国庭院的感觉。

L：全方位的、各种立体感官都有。

Q：我们把花园唱了出来。实际上现在昆曲慢慢地被很多年轻人接受，以前我们都觉得好像是老人会喜欢听个京戏、昆曲，但现在也发生了很多新改变，像里面提到的人物服装也和花园、植物有关是吗？

L：对，其实昆曲的服装上面绣的纹样多数都是花，比较多见的就是梅花，像《牡丹亭》中，因为柳梦梅的出场形象是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所以有的时候柳梦梅穿的衣服上面也会是柳丝的一个图案。在昆曲的布景上面，其实中国戏曲都比较讲究留白，它不会有特别复杂的一个布景，多数就是一桌二椅，周围更多的信息就得靠观众来想象。现在有一些比较偏向年轻人的昆剧，它会把舞台设计得更加华丽一点，但是终归不会做的很满。如果比较感兴趣，想实实在在看到那些布景的话，还得去看昆曲电影，像早年的梅兰芳和言慧珠，他们两位大师有合作，昆曲电影《牡丹亭》，里边就是一个实景场地，他们一边唱一边在园林里边走。其实现在也有实景的《牡丹亭》，人们开始愿意去体会实景，其实也算是回归昆曲的本意，因为在600年前明代的时候，昆曲就是在文人家的花园里边唱的，它在户外、在水边唱的那种感觉，跟剧场里完全不一样。像我们平常去逛花园的时候，走到水边也会情不自禁地唱上一两句，就是想跟古人有一个遥相呼应。

▲园林里的牡丹亭。李响在新书里也分享了自己在昆曲、植物染、喝茶、插花等方面的经历

图片由本讲嘉宾李响提供

Q：是的，在我印象中的中国传统文化当中，我们对植物的描写和绘画是不少的，但是对花园整体的描述并不多，比如你可以看到古画的瓶子上面可能有田园，但它不一定有花园，可能会有某一个元素，比如说假山、牡丹，但整体花园还真不是特别多。

李响老师好像对香道这方面也特别了解，我一直都特别好奇这个领域，能不能给我们简单讲一讲香道，因为我觉得香味植物肯定是开花的时候会有香味，会不会跟植物有关系？它和我们现代生活有没有什么联系？

L：其实香道这个词本身我们听起来觉得它肯定很深奥，因为这个词是从日本来的，我们借鉴了日本的说法。在日本，香是作为一种贵族的礼仪训练方式，像他们到今天都有这种组香、拆香的游戏，他们叫香会，是作为一个人修养的一部分，所以他们叫香道。但是对于我们中国来说，至少可以追溯到5000年的用香历史，中国人用香与生活是紧密地交织在一起的。现在有发现良渚文化时期的熏炉，特别小，就比我们正常喝咖啡的马克杯要稍微大一点，它放在一个居室的环境下，里边烧一点有香味的香草，起到一个驱除蚊虫、净化居室环境的作用。

▲五千年前的良渚熏炉

图片由本讲嘉宾李响提供

所以从诞生之初中国人用香就是一个很实用的需求，熏香可以消菌杀毒，可以驱虫、避讳，也可以治病。在中国人的用香和中医的关系中，其实可以理解为中国人用香是中医的一个分支，在漫长的历史中，香在养生治病方面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甚至是我们女孩子比较喜欢的美容化妆，里面都有用到香料的成分。我们梳理古书，像唐代孙思邈的《千金方》、葛洪的《肘后备急方》，里面都有提到说怎么用香来帮人改善皮肤的状态，还有用香来制作胭脂等化妆产品都有介绍。中国人用香，像中国前些年比较轰动的科学家屠呦呦，她提取出的青蒿素，在研发过程中受到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的启发，《肘后备急方》我们可以理解为它是一部古代的急救手册，书名的意思就是随时挂在胳膊上，书里就有提到“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就是把青蒿泡在水里边，然后拧出来汁水喝下去就可以治疗疟疾。

▲《肘后备急方》

图源于网络

这种青蒿其实就是“萧”，在《诗经》里面就有提到，《诗经》里面有一句说，“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那首诗里边讲一个男孩子对女孩子的思念，说这个女孩去采萧了，我一日不见如三月，后面还有“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就是他采艾、采萧、采葛，都是当时的生活必需品，所以这个女孩必须去采。

Q：那我理解成他去采萧是为了做药，他去采艾草是为了做香囊，然后去采葛是为了吃，这些都有，还是挺有意思的。像您刚才说萧我还真没怎么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样，但是艾草在我们的生活中还是比较常见。

L：对，我们现在也会在端午用一些干燥过的艾草碎或者是艾绒来缝一个小香囊给孩子带上，或者是撒一些雄黄酒，这些都是香料。香在今天的生活中依旧发挥着它的作用，并不是只有在古代才有，我们今天吃的速效救心丸、十滴水、藿香正气丸等药品，其中发挥有效作用的成分都是香料。

Q：对，十滴水我也用过，夏天会给孩子洗澡用。

L：对，它的主要成分其实是樟脑、干姜，还有小茴香、大黄、肉桂，全都是一些开窍、行气、发散作用的香料。

Q：我能不能说我们现在提到的香道里的香，它的原材料本身大部分还是来自于植物？

L：对，其实香料有三大类，植物类、动物类、还有矿物类，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植物。我想再补充一下我们最近几年很流行的沉香，其实这个是在生活用香之外。生活用香我们有点像做中药一样，把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叫合香，然后做成一个香的产品，我们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用。另外还有一种方式，我们会单独去闻沉香的味道，这种是从宋代开始被提倡的。以丁谓和苏东坡为最大的两个粉丝，苏东坡特别推崇海南沉香，所以从他们俩开始再往后，中国文人特别喜欢沉香的甜美柔软、又安静的气息，所以会发展成一个单独品闻沉香的活动。而沉香本身也是瑞香科的一种植物，它的树皮受伤了，比如说被虫子咬、被雷电击打，或者说断裂、沉在水里浸泡，它就会分泌一种树脂来修复伤口，所以那种裹着油脂的木料就可以理解为沉香，但其实它再怎么珍贵，它的本质也是植物。

▲植物是香料的主要来源

图源于网络

Q：对，不过感总感觉沉香离我们现代生活还是有一点远。

L：其实不远，如果有机会可以去参加一些这样的香会，沉香的味道真的是一闻就会觉得喜欢。

Q：它还是木头的味道，对吗？

L：它应该说是油脂的味道。

Q：就是树本身分泌出来的油脂。

L：对。

▲李响做的合香香丸

图片由本讲嘉宾李响提供

Q：我们传统文人和现代文人，各自的修养体系肯定不一样。我们现在聊的植物，还有我们的花园生活，跟他们有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有没有运用到这一块内容？

L：聊到这种文人的修养体系，我想先说传统文人的修养体系，因为古代我们有漫长的地质时期，社会是非常稳定的，它虽然有朝代的更迭，但是总体上社会的结构和人们的思想状态是一个长期稳定的状态，所以它可以长期保持选取人才的标准在，然后每一个想读书进取的人，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一套体系，最上层的是我们所说的智慧与道德体系，作为一个称职的文人，你要去读儒释道三家的哲学经典，要读四书五经，要读经史子集，要培养君子之德，从做人根本上来实现自己的修养。

在智慧与道德之下是“艺”的层面。如果往上追溯，周礼有要求礼乐射御书数，我们觉得这些是技艺，但是在古人眼里这些是理智层面的。我们刚刚有讲到熏香、焚香的活动，荀子有一个养鼻的观点，他说“礼起于何也，使欲必不穷于物”，就是说在合理限度内满足个人的欲望，整个社会就会很安定太平，整个国家也就很和谐。所以他说“椒兰芬苾，所以养鼻也”，意思就是我闻一些很好闻的味道来养我的鼻子。他还提到养目、养耳，就是人的各个方面、各种感觉都被照顾到了，这个人就会很舒服，他就会很平和，所以荀子觉得这应该上升为国家理智的层面。

艺还包含书法，其实在古代并不是谁不会写的问题，顶多就是写的好或者写的不好的问题。还有绘画的技艺，在今天我们觉得绘画是一种很重要、很厉害的技术，但是其实在古代，尤其是古籍中记载到，此人善画，说谁善画什么，这种描述多数是针对画工和画匠来说的，也可以是一些宫廷画师。但你说一个宰相善画，他会觉得你在骂他，在他的一套价值观里，你要夸他治理天下治理得好、做文章做得好，或者说他书法写的好，基本上不会夸他善画，可能只是私下里文人之间比较气味相投，我们都喜欢画画，私下里交流一下，这样是可以的。

▲李响画作

图片由本讲嘉宾李响提供

其实我们今天强调的很多关于生活品质的东西，在古人看来是相当于穷之末流的东西，这样说有一点不太好听，但是在整个修养体系里，它被归为闲适的一个范畴。是在保持生活从容、很美的状态的时候去做的那些事情，比如说我修园子，我赏玩一些瓷器、漆器，或者我插花养鸟，我喝茶，我点一点沉香来闻，我听戏，这些都可以算是闲事，如果你做多了这些事情，人家会觉得你不务正业。其实不是说它有高下之分，不是说上游可以鄙视下游。它不是一种这样的观念，只是说修齐治平是古代文人的一个相对明确的追求，其中包含了积极入世的态度。

Q：是的，你刚才说到画画，我就想起来，虽然说的是古人，但是我们现在的小朋友，因为我们家小朋友今年上二年级，我给他报了很多课外班，集中在音、体、美三个方面，我希望他能懂一门乐器，懂一点音乐，我也希望他能够懂美术、会画画，我听说李响老师精通中国传统文化，也很擅长给小朋友们做这种美誉的启蒙。能不能给我分享一点经验？

L：这个可能谈不上擅长，只是有一点经验，因为我自己有小孩，也是跟他相处和互动的过程中，我自己总结出来的一些经验。

第一点，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勉强孩子。前一阵子很流行在网上看小朋友背诗的视频，有很多神童足能背几千首诗，很多家长就会受到影响，说我也要让我的孩子去背诗，然后想按着孩子去背，可能最后花了很多时间也背不下来几首。这个不是因为孩子笨或者怎么样，就是因为不同的孩子擅长的东西真的不一样。我觉得作为家长，我们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是最长的，可以最细致地观察他们，所以按理说我们应该最了解他们适合什么样的活动，就要尝试帮助孩子往他擅长的领域去发展。

▲李响与孩子的相处

图片由本讲嘉宾李响提供

还有以前我逛博物馆，看到妈妈拉着孩子在讲一件东西，比如说新时期的陶盆，妈妈讲的特别的开心，但旁边小孩根本没有在听，完全感觉是可能怕妈妈生气，站在那听着而已，只能说那个小同学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太开启这方面的兴趣。所以是否适合长时间地拉他在那里讲这些内容，就是值得再斟酌的了。我有一次带我的孩子去博物馆的时候，我本来也是想给他讲一讲的，但是发现他完全没有兴趣听，然后我就不讲了，我就任由他随便看。

后来他发现所有的解说牌上都有很多数字，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是讲这件文物的年代，但是他们不知道，然后他就对非常感兴趣，我那次去的是国博，他就把好几个展厅的数字全部看了一遍，每一个都读出来，最后他开始问我是什么意思，2000年那会儿是什么朝代，BC是什么意思，他就开始问了，只要他发现感兴趣的东西，你让他来提问，你来回答，远远比你主动给他讲要有用。

还有一点，我觉得如果说你想调动孩子某一方面的兴趣，在调动的过程中，不要出现过于否定的评价。我身边有妈妈特别想让孩子学画画，但是孩子画画的过程中，她就会特别的着急，说你看你把衣服又弄脏了，或者说你看你这个画到纸的外边去了什么的，这样的否定评价积累到一定程度会产生一定影响，这与孩子的性格有关系，有的孩子你可能说他一次，这件事情他就放弃了，有的孩子可能是比较顽强，也有那种真的很热爱，你怎么说他都会继续。但是你不敢确定你的孩子是什么样的，所以先不要给他太多否定的评价。

第三点我能想到的就是让孩子去主动。比如说领孩子参观一个什么样的场所，或者是去到一个什么地方，你让他来领着你去参观。就像我快要出版的一本书里边，我讲到带小朋友逛植物园，我在书里提了几点好玩的建议，有一点，可以给孩子拿一张地图，让他决定先去哪儿再去哪儿，因为我们往往习惯性是我们领着他们走；然后可以准备一个小小的印章，每去到一个展厅，或者每去到一个温室的时候，可以给他盖个印章，然后让他感觉像是集宝、搜宝的一个活动，然后还可以给他准备一个小袋子，里边装上画笔和本子，然后他随时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他停下来想画，那我们就停下来，因为反正也不急，他能主动捕捉到什么，说明是他对那个东西是感兴趣的。

我想说的第四点，家长要保持安静，要保持一个冷眼旁观的状态。我特别有体会，我们以前有段时间在纽约生活，我孩子大概在4岁到5岁，他是在纽约度过的，所以他当时可以说是一个美国小孩，不太有中国小孩那方面的气质。然后我们在回国之前带他去纽约，有一个岛叫Staten，岛上有一个中国园林，我领他坐船去到那里，当时我就坐在那里，我也没说什么，他就满园子的疯跑，然后在桥上水边一边跑一边叫，过一会他就也挺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然后说，“妈妈，我觉得园林的门和窗都好美，”他说，“我觉得特别的不一样，这个门是圆形的，然后窗像一个花一样特别的美。”

▲纽约Staten Island上的中国园林

图片由本讲嘉宾李响提供

整个过程中我都没有启发他任何东西，给他去独立思考的时间，其实我们在去到一些景点的时候，非常容易看见家长拉着孩子说：这是什么？你一定要记住，那是什么，特别的重要？你在写作文的时候也可以用。经常见到有这样的家长，还是要对孩子区别对待，可能有一些孩子不太适合这样的方式，给他多一点的留白，不要把他的时间都填上，让他可以有所谓独处自己一个人发呆的时间，可能我觉得对于从事艺术这方面可能会比较有用。

Q：刚才李响提到了自己有一本新书，我就把作为最后一个问题，您接下来的新书叫什么名字，然后里面是什么内容呢？我感觉您刚才提到的那些传统文化当中，跟我的栏目还挺接近的，内容很多。

L：我那本书的名字叫《似是故人来》，副标题是“岁时生活杂记”，它其实就是二十四个节气，每个节气有一篇文章。这个文章不是介绍节气的科普文章，是我个人的经历体验方面的文章，它涉及到的事情有很多，不全是我们想象的、节气写植物、写吃的东西，还有很多个人经历，是经历方面的一些文章。然后每一篇文章后面会附带一个很好玩的、适合在节气做的事情。

比如说立春节气，立春是梅花开的时候，我在后面附的是用梅花来煮粥，特别清香的那种味道；端午附的是教大家缝制艾草香囊；立冬，因为我立冬那篇文章写的是逛书店，淘旧书古本书的一篇文章，然后所以后面附的是教大家煮正山小种的奶茶，感觉在冬天的时候，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读书，是特别惬意的事情，很舒服；还有在大暑写了荷花，其实我现在想来特别怀念那时候，在那篇文章里提到我2004年刚刚读大学，入学之后，因为我们北大北边有很大一片园林，我自己一个人在那闲逛，然后就迷路了。这个时候有个老人正好走过来，因为是老人我还记得特别清楚，他穿着一个毛坎肩，那会很热，穿着毛坎肩，浑身散发着那种中药味，我当时就问他说，怎么能回到未名湖，然后他就给我指路，当时应该是在鸣鹤园遇到的。

▲北大鸣鹤园

图源于网络

后来我在新闻图片上看到那位老人，就是季羡林。其实在上北大之前，我都不知道季羡林，是上了北大之后，听说现在还有哪些老教授是北大最宝贵的财富，然后我才知道了有这样一些星光闪耀的人物。所以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像做梦一样，当时像这些生活经历我都有写在那本书里边，它主要还是一本个人色彩比较浓的随笔集。

Q：我其实刚才开篇的时候忘了介绍了，李响的专业是法律，然后硕士读的还是国际法，你的专业和你现在从事的领域，你觉得未来能嫁接在一起吗？或者说它们有没有什么可能跨界的这种内容？

L：我觉得从内容上没有什么可以跨界的，但是在方法上有。其实很多人说你在北大读了法律，现在完全不做这方面的事情，他们就觉得很浪费，感觉时间也浪费了。但是我完全不这么认为，像在北大法学院的时候，我们有比较严格的训练，比如说写论文的训练，我在最初写一些跟艺术史、文物有关联的这些小小的考据文章的时候，因为我也没有老师带着，我用的那一套方法就是在北大接受的写论文的训练，特别严谨的去做脚注，每一条资料都要查它的原始出处，东西一定要见原件，其实法律的思维一直都在。还有在法学院我觉得收获的最大的就是对人的逻辑的训练，包括你可以用它在你的日常生活、工作处理事务上都会会变得井井有条，有计划性一些，像很多人觉得，如果辞职在家里，可能每天就刷剧了，不会产出这么多。但是我觉得应该还是要有一个先期的计划在那里，然后保证自己处于一个比较自律的状态，把这件计划做出来。这个也是北大给我的训练，所以还是有用的。

Q：肯定是有用的，没有白走的路，也没有白读的书。其实刚才我听您介绍《似是故人来》的内容，其实跟我们的栏目《花园生活美学》很像，只不过我们是一个互补的内容，比如说介绍梅花，我可能从植物本身介绍，但我也会介绍梅花跟我们生活的关系，比如说花艺、插花，包括它怎么用，正好我没有介绍到粥，所以我很期待李响的这本新书，非常感谢！

这本新书什么时候出版？

L：应该是在2020年的春节的前后，应该就是1月底、2月初左右。

Q：好的，非常期待。

L：谢谢。

如果您喜欢本讲内容

可以随手保存下方海报

分享到您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