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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新德国电影 | 施隆多夫的历史隐喻

作者:王宜文

2020-02-12·阅读时长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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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德国电影运动在世界电影史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是继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法国新浪潮之后最重要的电影运动。在其20年的发展过程中,涌现出了一批天才般的电影导演。那么,所谓新德国电影之“新”指的是什么?经历过战争的德国,又如何处理电影艺术与历史记忆的关系?这一讲,北京师范大学的王宜文老师将从历史的发端和溯源,带你回看新德国电影。

8.4 新德国电影 | 施隆多夫的历史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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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好,很高兴又回来了,我是北京师范大学教师王宜文,继续和大家讨论新德国电影。后面几个部分,我们将一起读解新德国电影的几位杰出大师。

新德国电影进入七、八十年代之后,掀起创作高潮,大师汇聚,佳作涌现,迎来了德国电影的繁荣期。之所以会出现井喷式的爆发,行业和经济方面的原因包括:国家电影资助机制的建立有助于推进电影业发展,国内电视台开始资助电影,电影界由克鲁格、赫尔措格、法斯宾德等人自助性的“作家电影出版社”等机构建立起来,而且资本雄厚的美国发行商对德国电影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文德斯、赫尔措格都曾被美国邀请拍片。但更重要的还是新德国电影出现了一批杰出的电影人才,代表人物便是沃尔克·施隆多夫、维尔纳·赫尔措格、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和维姆·文德斯。他们的影片在世界几个重大的国际电影节上接连夺魁,赢得了一个又一个电影大奖的桂冠,成为世界影坛议论的热门话题。这些导演(除施隆多夫外)大都出生于战后,崛起于60年代末、70年代初,与以亚历山大·克鲁格等人为代表的第一代导演相比,他们的年龄更轻,属于“新德国电影”的第二代导演;他们的思想比第一代导演更加自由、活跃,更少受到旧电影传统的束缚和影响,因此在题材主题与艺术革新上,较前一代导演态度更加鲜明,更多地受到法国“新浪潮”与美国电影的影响。

▲施隆多夫

施隆多夫生于1939年,在法国巴黎上学,大学攻读政治学和经济,后在法国高等电影学院学习一年,先后当过著名导演阿仑·雷乃、路易·马勒等人的助手。60年代中期,回到德国,拍摄了处女作《青年特尔勒斯》(1966 ),获得戛纳国际电影节国际影评人奖,一鸣惊人,显示出卓越的才华。影片表现20世纪初一所男子寄宿学校的欺凌行为,一个孩子被持续暴力虐待,施虐的年轻人自有一套道理,自鸣得意,享受征服者的快感,众人浑浑噩噩,甚至成为帮凶,有一定思考的主人公则无处存身,只能黯然退场。这是一部隐喻性的影片,封闭残忍的校园让人联想到纳粹政体,迫害情节让人们回忆起犹太人的受难史。影片试图回答:纳粹何以能够在以理性著称的德国萌芽的这个问题。历史和政治隐喻是施隆多夫电影的最大特征,从第一部影片开始,施隆多夫就奠定了他的基本主题与风格。 

《青年特尔勒斯》

1975年,施隆多夫拍摄了代表性影片《丧失名誉的卡塔琳娜·布鲁姆》,影片改编自德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海因里希·伯尔的同名小说。卡塔琳娜是个清洁女工,与被警方追捕的逃兵戈顿一见钟情,随后她受到审讯,被诬告成恐怖分子同党,她的家被诬陷为恐怖分子的巢穴。媒体则无中生有编造耸人听闻的报道,败坏卡塔琳娜的声誉,甚至不放过她重病的老母亲。卡塔琳娜无法抑制愤懑,开枪打死了无耻的媒体记者。嘲讽的是,卡塔琳娜再次成为阶下囚,流氓记者反而成了维护正义的烈士,被隆重安葬。这是一部典型的“政治电影”,深刻地讽刺、抨击了70年代联邦德国当局对恐怖主义表现出的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鞭挞了新闻界滥用“新闻自由”的卑劣手段。本片以其真实性、纪实性和强烈的戏剧悬念吸引了大量观众,成为1975年联邦德国最轰动、上座率最高的影片之一。

这部影片也有一个现实背景,1972年,第20届奥运会在西德慕尼黑举办,号称当时奥运史上规模最大、耗资最多的盛会,西德试图借此恢复文明国家的形象,抹去二战和希特勒时代1936年柏林奥运会所留下的阴影。但在9月5日,8名恐怖分子潜入奥运村以色列运动员居住的公寓实施绑架,提出政治诉求,警方在解救过程中,与恐怖分子发生枪战,共有11名以色列运动员丧生。这次惨烈的恐怖事件,让西德蒙受了奇耻大辱,也使西德政府对恐怖活动产生了歇斯底里般的危机感,《丧失名誉的卡塔琳娜·布鲁姆》也传达出了弥漫在德国全社会上上下下的这种焦虑情绪。

《丧失名誉的卡塔琳娜·布鲁姆》

1979年,施隆多夫将德国当代著名作家君特·格拉斯的同名小说《铁皮鼓》搬上银幕。影片以独特的视点──一个心理受到严重创伤的不愿长大的孩子奥斯卡的眼睛,展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德国社会的面貌,特别是德国小市民的众生态,目睹了他们的种种丑行以及道德沦丧、精神空虚和逆来顺受的丑陋国民性。    

《铁皮鼓》中不愿长大的孩子奥斯卡

《铁皮鼓》的情节内容和人物性格具有明显的隐喻和象征的色彩。奥斯卡诞生在20年代中期一个雷电交加、幽暗恐怖的夜晚,影片展示了他降生人世的全过程:他在羊水中浮游,眼睛却已在直视摄影机了。他带着满身血腥,来到了人世。助产护士把他双脚提起,他所看到的世界马上全都颠倒过来。这一场面暗示了动荡不安、充满威胁感的外部环境,意味着奥斯卡所降生的将是一个颠倒错乱的世界。他的满身血污似乎象征着世界的残酷无情,而那双大睁着的眼睛便成为贯穿全片的视点,成为一个混乱时代的见证者。

奥斯卡原本是一个发育正常的儿童,但他在自己的三岁生日时,目睹了大人间的种种丑行,于是发誓不愿长大,试图自残,跳到黑暗的地窖里。从此,奥斯卡果然停滞在三岁儿童的发育阶段,成为一个侏儒。奥斯卡的这一举动是对成人世界的拒绝和抗议,影片实际上也借此否定了那个充满堕落行为和庸俗精神生活的时代。在某种程度上,奥斯卡成为了现实的反叛者和戏弄者。影片如同小说原著一样赋予了他超常的特异功能,凭借此能力,奥斯卡时时搅扰着成人世界。他的刺耳尖叫和从不离身的铁皮鼓的敲击声可以使玻璃物品化为碎片:可以使教师的眼镜突然碎裂、使医生装标本的酒精瓶摔得粉碎、使商店橱窗玻璃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欢迎纳粹头目的盛大集会上,他敲起了铁皮鼓,正在演奏进行曲的乐队被引导变调改奏了《蓝色的多瑙河》,严肃的军队检阅会场上的人们都翩翩起舞。奥斯卡憎恨父辈的虚伪懦弱,他把父亲扔掉的纳粹徽章又塞回父亲手里,最终导致了父亲被苏军击毙。而且在此之前,他也占有了他的继母──父亲的妻子,并和她有了一个孩子。对于这一向父辈挑战的举动,奥斯卡内心甚感得意。  

《铁皮鼓》

总之,奥斯卡是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人物,影片运用这种怪诞、夸张、变形的艺术效果,引导人们从另一个独特的角度重新认识和反思纳粹第三帝国的历史。战争结束后,奥斯卡成了孤儿。在父亲的葬礼上他认为自己应该长大了,于是先把从不离身的铁皮鼓扔进墓穴,然后自己也跌入坟墓。果然,奥斯卡又开始长高了。这一场面意味着奥斯卡要把父辈的文化和自己过去的历史彻底埋葬,重新开始生活。这也意味着德国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新时代的开始。

施隆多夫在拍摄《铁皮鼓》时,在忠实于原作的基础上,将纪实、荒诞、讽刺、闹剧等多种风格揉合在一起,以鲜明的视觉形象揭示了当时德国的阴暗面和残酷现实,被认为是一部击中纳粹德国要害的政治性电影,是当代德国电影的一个“突破”,是“新德国电影”的重要代表作。

新德国电影的基本特性:政治性、社会性、历史反省,在施隆多夫的影片中都集中显现。施隆多夫鲜明的个人特色,还有两种:一是始终关注二战历史题材,很多影片以寓言体的风格呈现;二是擅长文学改编,他的大部分影片都是改编自文学著作,他注重电影剧作,拍摄的影片具有浓厚的文学和文化功底。1983年,《斯万的爱情》改编自意识流小说之父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流年》,表现一个恋爱中的男子痛苦煎熬的样子。1985年,施隆多夫邀请好莱坞著名演员达斯汀·霍夫曼主演改编自阿瑟·米勒的名剧《推销员之死》。另外,相较于其他新德国电影导演,施隆多夫是一位比较注意市场和同观众交流的人,他认为电影是大众化的媒介,因而他拍摄的影片虽然内涵深刻、意趣深远,但仍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娱乐性和通俗性。

以上是我们介绍的施隆多夫的内容,让我们一起期待后面的大师们登场。

我是王宜文,感谢您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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