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司冰琳。上一节我们介绍了汉魏时期乐府机构的繁华和落寞，以及魏晋时期的文人音乐家们。这一节我们将来解读丝绸之路上的音乐文化交流。

外来乐器和乐舞传入中原

“西域”，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地理概念，也是一种文明的象征。提到它，首先我们会想到两千年前，西汉武帝时期张骞于公元前138年和公元前119年两次出使西域的历史。在汉代以前，西域对所有中原人而言都是陌生而神秘地方。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了这条被后人称之为“丝绸之路”的中西方交通要道，此后中原文明和西域文明开始了双向的交流与传播。经过魏晋南北朝时期长期的战乱，民族的迁徙和杂居、工商业的发达以及佛教文化的传入与盛行，西域音乐在各种因素的促使下开始源源不断地传入中原地区，逐渐风靡大江南北。

▲张骞出使西域（敦煌壁画）

由于丝绸之路的开辟，改变了上古时期因为交通不畅、交流不便而导致相对封闭的文化面貌。历史上西域地区的民族迁徙和人口流动非常频繁，其固有的文化和传入的新文化经过不断地融合，形成了丰富多彩的西域文化，音乐和舞蹈是西域文化中最具特色的组成部分。

在东西方音乐文化交流的过程中，一批外来乐器和乐舞传入中原，促使汉唐音乐面貌发生巨大变化。同时大量优秀的中原音乐文化也通过丝绸之路源源不断地传到西方，各民族之间的智慧相互吸收、融汇创造出灿烂的人类文明，形成了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一个高潮时期。

据史书记载东汉灵帝时期，西域的生活习俗、日常用品和音乐艺术已经在中原的宫廷和贵族中流行，“灵帝好胡服、胡账、胡床、胡坐、胡饭、胡箜篌、胡笛、胡舞，京都贵戚皆竞为之。”这是外来文化在当时产生深刻影响的生动记录。这一系列冠以“胡”的词语，正如20世纪初西方文化进入中国时出现的一批冠以“洋”字的名词一样，一个是在古代中国形容外来文化，一个是在近代中国形容外来文化。这两个字虽然含义相同，但细想起来总有种贬“胡”而褒“洋”之感，要不我们今天怎么常说崇洋，而不说崇胡呢？

有时候文化的交流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的，但某些事件的发生或许会成为一些推动因素，比如历史上战争、通婚等因素对于文化融合和交流的作用不可小觑。文献中记载了一些相关的史料。比如十六时期的前秦王苻坚，在公元383年命大将吕光出征西域，第二年征服龟兹，吕光用两万多匹骆驼载着西域珍宝及歌舞艺人东归。

▲唐三彩骆驼载乐俑

北周天和三年，也就是公元568年，北周武帝宇文邕娶突厥公主阿史那为皇后，龟兹、疏勒、安国、康国等西域各国委派歌舞艺人随之东来。这些都是西域音乐文化大规模传入中原的典型事例，因此，东晋十六国时期也是西域音乐在中国空前传播的时代，为其后南北朝、隋唐时期多民族音乐文化融合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文化的交流是双向的，当西域乐器和乐舞源源不断涌入中原的时候，中原音乐正在通过丝绸之路传到西域地区。我们从新疆拜城的克孜尔石窟壁画和莫高窟的壁画作品所展现的中西乐器兼具的乐队中可以看出，传统的中原乐器阮咸、排箫、古琴等与琵琶、筚篥、箜篌等西域乐器共同演奏的情形，其中大量有关乐器、乐队和舞蹈的形象为今天人们提供了丰富而珍贵的资料。宋代以后，随着海上交通的发达，中国的政治和经济中心移至东南沿海一带，这条昔日热闹的丝绸之路才逐渐被海路所替代，敦煌失去了当年交通枢纽、商贸中心的繁华。

西域音乐家们的功不可没

在这一时期中西文化交流的过程中，我们要把目光的焦点投向创造历史的人身上——一批批优秀的西域音乐家。他们跋山涉水踏上中原的土地，世代定居，把西域音乐的精华融入传统的中原文化中，与汉族音乐家们一起创造出辉煌灿烂的音乐文明。

当时北齐的宫廷中有曹氏和安氏两个显赫的西域乐人家族，以曹妙达、安未弱、安马驹为代表，他们善弹琵琶、筚篥等乐器，他们在宫廷的演奏使痴迷音乐的北齐后主高纬赞赏不已，并下令封给他们职位和官府。直至后世唐代的三四百年间，他们的子孙后裔还是一脉相承家族的传统，世代以歌舞谋生，成为载入史册的西域乐器演奏名手。比如唐代著名的琵琶手曹保、曹善才、曹刚祖孙三代就是曹妙达的后裔，唐代开元年间的安万善以吹奏筚篥而著称。

▲敦煌莫高窟112窟中反弹琵琶的伎乐天神

北周武帝时期还有一位著名的西域音乐家——龟兹乐人苏祗婆，他当年跟随阿史那公主抵达长安，不但擅长龟兹琵琶的演奏，而且还精通龟兹琵琶的乐律理论，对隋唐时期音乐艺术的发展个演变起到重要的作用。

中原民族很早进入定居的农业社会，相对固定的生活环境使上古时期的人们选择了体态庞大、不易移动的乐器，展现出雄浑庄严风格的钟磬之乐。随着西域音乐的东渐，游牧民族那些携带轻便、发音响亮的西域乐器受到中原人们的喜爱。溯流探源，现代民族乐队中的很多代表乐器，如琵琶、管子等，当年都来自西域诸国。除了钟、磬、琴、筝、笙、排箫、阮等“华夏旧器”之外，其余大多是历史上传入的“外来乐器”，如东晋十六国时传入的曲项琵琶、筚篥、箜篌，唐末的奚琴，金元时期的唢呐，明末清初传入的扬琴等等，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它们有的被保留、有的被淘汰、有的则转型，逐渐形成今天中国的民族乐器多元化的面貌。

好的，这就是本讲的全部内容。我们了解到汉魏六朝的音乐机构、音乐家、乐器以及音乐文化的交流。

接下来的课程中，在汉魏六朝的这一板块中，我们还将听到音乐家们对古琴和阮的介绍和解读，希望大家可以认真收听，感受“国乐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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