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王子初。

我们接着谈曾侯乙编钟。说到曾侯乙编钟的“一钟两音”，它是我们古代音乐科学方面的一个重大发明。

其实“一钟两音”这种现象被发现在1977年，也就是曾侯乙编钟被发现之前的一年。当时中国音乐家协会的主席吕骥先生带领黄翔鹏等4人，对我国西北四省进行了一个音乐考古学的调查。在这个调查中，黄翔鹏先生发现中国古代编钟有“一钟两音”的现象，于是他写了文章，在当地做了几次讲座，都谈到了他的考古发现。后来这篇文章在第二年发表，但发表后，学术界包括音乐考古、音乐史学界的一些学者都不太赞成。

也就是在黄先生发现之后的第二年，1978年曾侯乙编钟出土了。曾侯乙编钟共65件，上面总共发现了2800多字的铭文，铭文都是用黄金错出来的，记录了一部整个先秦的乐理学理论。这些理论95%以上都是我们今天的人所不知道的，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曾侯乙编钟 中·三·5背后右鼓铭文

音律和秦统一“度量衡”有什么关系？

我们今天对先秦音乐理论的认识，几乎都是从汉代人整理的一些文献里得知的。现在看来，汉代人告诉我们的这些历史信息，基本上都是错误的。

音律和秦统一中国，统一文字和度量衡有关。可能大家会觉得有点差异，音律和度量衡、文字有什么关系？其实我们今天对秦始皇统一中国，统一度量衡是一个误解。误在哪里？不是“度量衡”的问题，而是我们漏了一个东西——“律”。秦始皇统一的不仅是度量衡，而是“律度量衡”。实际上，先秦的文献里已经有这样的记载，只是我们没有看懂它。

比如《尚书》（《舜典》）里有一句话叫“同律度量衡”。古代的历史书里也记载，当时有“十五等尺”讲到这些计量怎么进行计算：首先确定黄钟的律管，这就叫做“一龠”（yue,音月）。黄钟律管的音高是黄钟律，黄钟律的长度是9寸，它的直径是3分，这就确定了长度的标准。在黄钟律管里灌满小米，那么它的容量就叫做“一龠”，两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  

在古书里这些信息都有，只是我们没有弄明白，认为音律跟计量科学没什么关系，而古人恰恰却把整个律度量衡放在一起，作为一个系统来认识。

从我们古代的传统里也可以看到这种现象。《二十四史》（中国古代各朝撰写的二十四部史书的总称）里有“天文律历学”，把天文和音律、历法结合在一起，我曾经也觉得有点不得其解，音律跟这些有什么关系？原来实际上它们有一个共同的重要工具——数学。天文要计算，计量要计算，音律要计算，历法要计算，所以在古代中国文化传统里，这是一个学术系统。而在这里起主导作用的是音律，所以“律度量衡”以律为首。

曾侯乙编钟的铭文： 失传的先秦乐律学史

曾侯乙编钟最重大的历史和学术价值，更多体现在钟体以及钟架上面总共3700多字的错金铭文，这其实是一部已经失传了的先秦乐律学史的专著，2000年来经过汉儒之手留存至今。正统的所谓音乐理论因钟铭的发现而备受质疑，导致人们对中国先秦乐理学水平认识的彻底改变。

那么，大致可以从这几个方面来谈。首先是七声音阶。有关七声音阶，在汉代人留给我们的文献里来看，先秦没有两个偏音——升fa降c，只有五声音阶。所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些学者在谈到《战国策》里“荆轲刺秦王”所唱，“风啸啸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用的居然是“变徵之声”（意思是乐声中徵调变化，常作悲壮之声），当时大家也大惑不解，甚至说变徵之声不是中华音调，应该是从西方传过来的，不是华夏雅韵。

（这个说法）现在看来很可笑，荆轲去刺秦的时候居然唱的是外国音调，这怎么理解？我们从编钟可以看到，曾侯乙编钟的基础音阶完全是一个七声音阶，升fa降c这些偏音都有应用，而且铭文在论述其他有关音阶的名称时，都是以“姑洗韵”的七声音阶作为标准进行对照，可见七声的下徵音阶比所谓先秦的雅乐音阶等更为古老，原来的说法都是不对的。

▲曾侯乙编钟甬钟音阶结构

比如，在编钟里，大家知道“十二律”里有一类叫“姑洗”，曾侯乙编钟的基本标准音恰恰就是它。我们对姑洗的编钟测音结果，还有从铭文所显示的这套音乐系统进行计算的频率结果，完全等同于我们今天通行世界的乐音标准——“中央c”。在钢琴88个键正中间的c音，也就是小字一组的c，它的频率是256赫兹，而曾侯乙编钟作为标准音的姑洗，就是这个音。

也许我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在2400年前，我们中国人已经找到了作为标准音的中央c？而且这不可能用巧合来解释。但是，不但有铭文所表示的乐音可以计算，我们还有编钟实测的数据，这确实是了不起。

 “古代十二律”：当时各国不同的音乐体系

还有，我们今天所说的黄钟大吕“古代的十二律”。从秦汉以来，中国乐律的名称就是这一套十二律，但是从编钟上我们可以看到，铭文里说到了我们曾国的音律在齐国叫做什么律，分别相当于秦国、周国、楚国的什么律，原来当时各国的音乐体系是不一样的。正因为不一样，所以要列一个对照表加以说明。

我们现在知道的十二律，实际上也是秦统一的结果。只是在我们的历史书上始终没有提及这一件事情。

总之，曾侯乙编钟的铭文和出土编钟所保存完好的音响进行相互印证，更增加了曾侯乙编钟铭文这部不朽的音乐典籍的光辉，这是很了不起的。

在钟铭里我们还可以发现，现代欧洲大小调调式体系的乐理书里讲到的所有各种音程概念，比如八度、大小增减程等，在我们的曾侯乙编钟里应有尽有，而且都是我们中华民族自己特有的表达方式。

好的，这就是本讲所有内容。 如果你喜欢本讲的内容，喜欢国乐的话，也欢迎将我们的课程海报分享到你的朋友圈，希望可以和我们一起来了解国乐，感受国乐的魅力。我是王子初，谢谢您的收听。

（音频最后有彩蛋哦！）

转发下面的海报

和更多人一起

分享国乐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