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司冰琳。今天这一讲，我们一起走进隋唐五代时期的音乐历史。

如果说汉唐是古代中国的盛世，那么隋唐可以说是盛世中的黄金时代。这一时期音乐领域的成就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宫廷音乐的建设、歌舞艺术的盛行、音乐制度与机构的完善、记谱法的革新、中西乐器的融汇与音乐文化的交流等等，另外音乐家、音乐作品、音乐著作等文献的记载也比之前的时代更加具体而丰富。下面我们就去感受盛世音乐的万千气象。

这一节，我们首先来了解一下隋唐帝王们的音乐之缘。

隋文帝与“开皇乐议”

自秦始皇称帝起，中国历史上共有四百多位帝王，他们之中不乏有在文学艺术上造诣颇深的画家、诗人、音乐家。比如南朝梁武帝的佛曲创作、五代南唐后主李煜的诗词作品、宋徽宗赵佶的书画造诣等等，他们不仅引领着一个时代的审美风尚和文化潮流，也对中国历史上音乐和艺术的发展产生重要影响。下面为大家介绍隋唐时期在音乐建设方面“参与度”比较高的几位皇帝，以及他们在音乐上的喜好与作为。

▲隋文帝杨坚画像

说到隋文帝杨坚，我们首先会想到隋朝初年那场旷日持久的“开皇乐议”。开皇，是隋文帝杨坚的年号。乐议，是在音乐领域内如何对待外来文化与传统文化的高层次论坛。以雅乐的制定为讨论内容，参加乐议的上至皇帝、朝中大臣，下到民间音乐家。各家各派展开激烈争论，前后历经十三年，以至于后来发展成朋党之争。在乐议中涌现出了郑译、万宝常、何妥、苏夔等一批音乐家，以及他们各自创造发明的宫调理论，比如郑译根据北周著名音乐家、琵琶演奏家苏祇婆的龟兹琵琶乐调实践，创立了八十四调的音阶体系；万宝常依照《周礼》而创制八十四调的宫调理论，以及何妥主张的黄钟一宫。这场以恢复华夏正统雅乐为号召，发生在隋朝初年的重大历史事件，显示出隋朝建立之初，面对昔日的陈朝古乐和杂有塞外之音的北周雅乐，音乐文化与思想的激烈碰撞与交汇。

那么隋文帝对待音乐的态度从这个事件上清楚地看出，选择什么样的音乐，首先是要服从政治的需要。杨坚的音乐观是倾向于中原传统音乐的，而他的儿子隋炀帝杨广却与父亲的音乐喜好截然不同，他不仅喜欢绮丽的新声，不断鼓励龟兹音乐家白明达创作新作品，还热衷于看民间的杂技百戏。

唐太宗与《秦王破阵乐》

第二个要谈到的是唐初最高统治者李世民。他的政治观点深刻影响着他对音乐的态度。《贞观政要·礼乐》记载了贞观二年，也就是公元628年，唐太宗与大臣杜淹、魏征等人的一段关于音乐的对话。

对话涉及到的关键问题是，音乐能否决定政治的善恶、国家的兴衰呢?杜淹认为“前代兴亡，实由于乐”，李世民断然否定这种说法，认为高兴的、悲伤的情感应是由人心决定的，不是取决于音乐。所以重要的是改善政治，而不要批判所谓的亡国之音。魏征说 “乐在人和，不由音调”，太宗表示同意。这一段对话反映出唐太宗的音乐观，他反对夸大音乐对政治的作用，也体现出太宗在政治上的自信。

《秦王破阵乐》是太宗在位时一部最为辉煌壮观的歌舞大曲。它原本是一首军歌，贞观七年（也就是公元633年）唐太宗宴饮群臣，根据多年戎马生涯的经验，他亲自为这首乐舞绘制了秦王破阵的乐舞图。

表演的布局据图可知：舞队的左面呈圆形，右面呈方形；前面模仿战车，后面排着队伍，呈现出战场的阵势。

太宗让音乐家吕才根据画的图教给120位舞蹈演员，他们身披战甲，手持兵器，不断变化队形，表演中有往来刺击的动作，重现当时的战争场景，歌队合唱“秦王破阵乐”。

《秦王破阵乐》在当时的名气很大，甚至传到国外。武则天时期的日本遣唐执节使栗田正人将这部作品带回日本，至今在日本有五弦琵琶谱、筝谱、笙谱、笛谱等9种曲谱的《秦王破阵乐》。

▲日本传五弦谱《秦王破阵乐》

唐玄宗出众的音乐才华

开元年间，唐朝进入全盛时期，第三个我们要提到的就是励精图治的唐玄宗。盛唐音乐的高度发展，与这位执政四十四年之久的帝王有着直接的关系。唐玄宗酷爱音乐，擅长创作改编乐曲，并且精于笛子和羯鼓等乐器的演奏，是一位多才多艺的音乐家，他的音乐活动涉及创作、演奏、排练、指挥等多个领域。从某种程度上说，李隆基是盛唐音乐的缔造者和设计师，他对于音乐的贡献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位帝王。

▲唐玄宗李隆基画像

李隆基自幼接受高水平的贵族音乐教育。在今天陕西省渭南市蒲城县的丰山，坐落着唯一一座建于唐开元盛世的帝王陵墓，是唐睿宗李旦之陵，名为桥陵。李旦驾崩于公元716年，当时正值“开元盛世”，李隆基以空前的规格为父亲营建皇陵。桥陵的东南方向有17座陪葬墓，其中包括玄宗的妹妹代国公主李华的墓葬。墓碑上的碑文有一段文字真实生动地记载了武则天登基典礼结束后，宴赐群臣的盛大活动。

公元690年（也就是天授元年），改唐为周。武则天的孙儿孙女们在宴会上载歌载舞，年仅五岁的歧王李范，当时封为卫王，他头戴假面，手执兵器，演了一出《兰陵王》，并按当时演出的礼仪，还说了一段开场白：“卫王入场，咒愿神圣神皇万岁，孙子成行”。接着出场者为楚王李隆基，当时他只有六岁。男扮女装跳了一曲《长命女》。年纪最长的是宋王李成器，也只有十二岁，演出的是歌舞戏《安公子》。代国公主最小，只有四岁，与姐姐寿昌公主对舞了一出《西凉》。小王子小公主们的表演让登基的武则天笑逐颜开，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风！碑文中还提到，代国公主熟悉箜篌、阮咸、琵琶、笛、筝等几种乐器，除了玄宗之外，我们在文献中看到唐代的帝王们，比如高宗、中宗、肃宗、文宗、宣宗，时间跨度近三百年，但他们在音乐上都有自己的喜好，有的偏向传统古乐、有的爱好俗乐新声、有的钟情于佛乐道曲，由此可见这是一个热爱音乐舞蹈的家族，家族的艺术氛围和基因为李隆基日后的音乐成就奠定了基础。

李隆基擅长作曲，唐代著名的羯鼓演奏家南卓在《羯鼓录》一书中记载，玄宗洞晓音律，尤其熟谙丝管乐（就是今天的管弦乐），他创作乐曲，才思敏捷，随意而成。对于创作章法以及音乐的长短高低，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或许这里有溢美之词的成分，但玄宗是一位音乐的内行，确实没有言过其实。

他热衷于乐器演奏，在众多乐器中尤其偏爱羯鼓，称它是“八音之领袖”，各种乐器都不能与它相比。（羯鼓，是一种来自于羯族的打击乐器，它两面蒙皮，腰部细，用公羊皮做鼓面）玄宗的羯鼓演奏技巧十分高超，被宰相宋璟形容为“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

▲王建墓 击羯鼓乐伎

图源于四川永陵博物馆

唐玄宗还是一位有着灵敏听觉的优秀指挥家，正如《旧唐书Ÿ音乐志》记载，他在听政的闲暇，教习三百乐工排练器乐作品，数百人的乐队一起演奏，能够从中听出其中一人的错误，其音乐才华确实非同一般。

▲敦煌220窟唐乐队壁画

图片由主讲人提供

而代表着唐代歌舞音乐的最高水平的作品，当属《霓裳羽衣曲》。相传这首作品是唐玄宗根据印度佛曲《婆罗门曲》为素材而创作，表演时舞者的服饰，上衣缀绣着洁白的羽毛，下身穿着彩云般的衣裙，犹如仙女下凡一般，充满了浪漫主义的情调和色彩。

据白居易的诗歌《霓裳羽衣歌》推断，该作品结构为36段，主要有散序、中序和曲破三大部分。“散序”6段，节奏自由，是没有歌舞的器乐演奏部分；“中序” 18段，为慢板，以歌唱为主；“曲破”12段，节奏急促，速度逐渐加快，以舞蹈为主。中间还有很多复杂的节奏和速度变化，但是乐舞的最后在悠长舒缓的乐句中结束。

1186年，南宋文学家、音乐家姜夔在长沙乐工的故书堆里面发现了商调的《霓裳曲》十八阙，只有乐谱，没有歌词。他认为曲调的风格不象当时宋代的音乐，就为“中序”的一段填了词，收入他的《白石道人歌曲》中流传至今。学界一般认为，姜夔保存下来的《霓裳中序第一》，有可能是唐代歌舞大曲《霓裳羽衣曲》中序的一段。

好的，这一节的内容就是这些，下一节，我们将继续走进盛唐的音乐世界，了解音乐文化的繁荣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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