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你好。我是上海外国语大学的肖维青。这次由我带着你一起走进《仲夏夜之梦》。

这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婚礼进行曲》吗？和我们今天讲的主题《仲夏夜之梦》有什么关系吗？婚礼进行曲，实际上是德国作曲家门德尔松为戏剧《仲夏夜之梦》写的配乐之一。

尝试阅读《仲夏夜之梦》原著的朋友告诉我，他们看不懂原著，即使是翻译过来的中译本，也是看得云里雾里。其实普通的读者读不懂莎剧，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倒不是说莎剧一定都很深奥，比如我们这次阅读的《仲夏夜之梦》，就不是什么微言大义、深奥之作。我这里归纳了几点理由，或许能够解释为什么普通的读者读不懂莎剧。第一点，剧本本身就是要配合舞台演出的，剧本不是给普通的读者阅读的。剧本是给谁读呢？是导演读，是演员读，是做研究的学者读，或者是资深的文学爱好者读。我不妨自黑一下：去年暑假，我读了一本初中语文课外阅读书目中的书，叫《青鸟》，就是一个剧本，它是比利时梅特林克的著名六幕梦幻剧，这本书真的很薄，每个字都认识，可我就是不太明白作者要讲什么，到现在则连一点情节都记不住了。第二个原因，莎剧中的人名地名来自异域他乡，人物关系通常也比较复杂，所以普通读者读起来就要蒙圈。我记得小时候我很喜欢看前苏联的电影，可是对于里面的人物总是搞错，一会儿是斯基，一会儿又是诺夫。还有第三点，莎剧的语言也不是那么容易懂，它毕竟不是当代现代的英语，打个不一定很恰当的比方，这就像是五四前后的汉语，文白相杂，虽然文采飞扬，可是读者未必买账。这就是为什么兰姆姐弟会想到要写这么一本 Tales from Shakespeare。

1904年上海的商务印书馆出版了名为《吟边燕语》的中译本，包括20个莎剧故事，译者是谁？是林纾和魏易。林纾是当时一位桐城派的古文大家，他一点也不懂外文，他的翻译全是依靠他去听口译者口述，然后用古文来进行改写翻译。林纾翻译的每一个莎剧故事，都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全是两个中文字的名字，足见老人家古文功力。比方说我们比较熟悉的哈姆雷特，书名是《鬼招》，鬼就是魔鬼的鬼，招就是招魂的招。再比如The Taming of the Shrew，他译成了《驯悍》。我们要学习的A Mid-summer Night‘s Dream。他是怎么翻译这个书名？是《仙狯》，仙就是神仙的仙，狯是反犬旁一个开会的会，狯是什么意思？就是诡计多端的意思。那么，按照林纾的理解，《仲夏夜之梦》讲的就是小精灵施诡计、恶作剧的故事。

《仲夏夜之梦》属于莎士比亚的悲剧、喜剧、历史剧还是传奇剧呢？当然《仲夏夜之梦》肯定是属于喜剧，而且是他的四大喜剧之一。在莎士比亚的时代，喜剧的意思不像现代的情景喜剧、小品那样，不单单是好笑。喜剧在当时是指一种轻松愉快的故事，还必须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尽管如此，莎士比亚的喜剧也通常是非常好笑的，而《仲夏夜之梦》被认为是其中最好笑的一个。在英国疫情防控的这段时间，大家没法上戏院看戏，只能云端看戏，网络上播放比较多的就包括《仲夏夜之梦》，为什么？因为它属于治愈系佳品，诙谐轻松，能够很好地舒缓观众的紧张和焦虑。

▲《仲夏夜之梦》1999年版电影剧照 图源网络

如果我们去读莎士比亚的原著剧本，会发现每一个剧本通常会在戏剧的开头有一个人物列表Dramatist persona。这个人物表有主要人物、次要人物基本上按照出场的次序排列。在《仲夏夜之梦》的剧本当中，排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物是忒修斯和伊吉斯，忒修斯就是雅典的公爵，伊吉斯则是女主的老爸。《仲夏夜之梦》的原著有五幕九场，最后一幕只有一场。兰姆姐弟的改写就把这些戏剧的特色去掉了，改写成通俗故事。

《仲夏夜之梦》的创作是属于莎士比亚早期创作的喜剧。当时正是伊丽莎白盛世时期，英国海军大败无敌舰队，所以全国上下洋溢着乐观主义和爱国主义的情绪，在那种大背景下，仲夏夜之梦这类的喜剧是叫好又叫座的，而且仲夏夜之梦还是一部婚礼剧，也叫喜庆剧。一种说法是莎士比亚是为当时的一对贵族的婚礼写的献礼剧。另外，剧本里有一条贯穿全文的主线，就是雅典公爵忒修斯与亚马孙女王希波吕忒的婚礼。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这个戏的名称或者是兰姆姐弟这本书里面的故事名称。《仲夏夜之梦》对应的英文是A Mid-summer Night‘s Dream，重要的事说三遍A Mid-summer Night‘s Dream，A Mid-summer Night‘s Dream。经常有人把不定冠词说成了定冠词，也有人会把night给忘记， mid-summer是仲夏，仲夏是农历的5月，阳历的6月。有一说仲夏就是夏至，每年的6月21~6月22日，还有一说 mid-summer day是仲夏节，也是施洗约翰节。因为离夏至很近，所以白昼时间长，日照充分，在英国这样的温带海洋性气候，仲夏节的气候是舒适宜人的。中国人一提到夏天，那是酷暑难当，汗流浃背的印象，这和英国人眼中的夏天完全是两幅天地。莎士比亚最著名的14行诗Sonnet 18，开头的两句怎么说的？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Thou are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我可否把你比作美好的夏日？你比夏日更加可爱，更加温婉。）徐志摩在留学英国的时候，在《再别康桥》里写道，“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这描绘的正是剑桥仲夏时节黄昏的景致。再补充一句，英国女王的实际生日是在4月，但每年都在6月为她老人家庆生，这是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仲夏时节的英国，不论是在伦敦还是温莎，天气都比阴雨绵绵雾气蒙蒙的4月要好。按照仲夏节的古老传统，白天年轻人把鲜花扎成花柱，晚上他们围着花柱和篝火跳舞，这样的仲夏夜是不是特别适合花前月下，两情缱绻。

最后我想和大家介绍一下《仲夏夜之梦》的故事梗概，这个故事说起来还真复杂，也真混乱，如果你记不住具体的故事情节，就记住这两个词，棒打鸳鸯和乱点鸳鸯谱。莎士比亚的原著可以归纳为4+2，即4条爱情线加2个小丑，到了兰姆姐弟的笔下缩减成了3条爱情线加2个小丑，这三条爱情线是2条人间的，1条仙界的。仙界的比较好理解就是精灵国王和精灵女王夫妻俩闹别扭。我管他们俩叫仙王和仙后。两条人间爱情线，涉及女主赫米娅与男主拉山德，以及女配角儿海丽娜与男配角儿狄米特律斯。为了方便起见，女主我管她叫大H，女配角，我管她叫小H，大H和小H还是闺蜜。大H的男朋友是拉山德，我管他叫L君，小H的前男友狄米特律斯，我管他叫D君，狗血的还在这儿呢，D君和前女友小H已经恩断义绝，而前女友小H还是对D君一往情深，这还没完，大H的老爸硬是给女儿相中了小H的这位前男友。就是这么个四角恋爱的人设。3条爱情线之外，还有2个小丑。小丑文化在当时的宫廷和贵族家中是比较流行的，皇宫和贵族家里经常豢养着身体畸形，但是会说学逗唱、插科打诨的人，供主人消遣玩乐。在这部《仲夏夜之梦》里有两个小丑，一个是捣蛋鬼帕克，他是一个小精灵，他把人间仙界闹得个人仰马翻，自己还没心没肺地看热闹，帕克的出现舒缓了私奔以及夫妻吵架的紧张情节。另外一个小丑是驴头乡巴佬，乡巴佬本来是一名织布工，还是位热情有余、演技有限的业余演员，仲夏夜他误打误撞来到了森林，被仙王捉弄戴上了一个巨大的驴头套，因为魔法的缘故，乡巴佬得到了美丽仙后的专宠，这场错位的天上人间之爱，让他飘飘然又陶陶然，发生了很多捧腹的笑话。爱情线和小丑的滑稽闹剧交织在一起，热闹轻松，诙谐幽默，最后皆大欢喜。

听完了导读，你是不是也跃跃欲试，想跟着我一起阅读《仲夏夜之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