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大家好。我是上海外国语大学的肖维青，欢迎大家和我一起继续学习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的《威尼斯的摩尔人：奥赛罗》第三课。

首先我们做一些前情回顾，摩尔人将军奥赛罗和他新婚的妻子苔丝狄蒙娜来到了塞浦路斯，奥赛罗手下的旗官伊阿古设局要陷害奥赛罗、苔丝狄蒙娜和一个年轻的副官叫凯西奥。

我们开始第三课，第27段，The conference ended with Iago’s begging Othello to account his wife innocent, until he had more decisive proof。在整个的过程当中，我们一直看到奥赛罗和伊阿古一直在强调一定要有证据proof，所以奥赛罗和伊阿古谈话结束以后，伊阿古恳求奥赛罗在没有拿到可靠的凭据以前，依旧要把妻子看成是清白的，他的嘴脸是相当具有欺骗性的。这里有一个单词conference，conference现代的意思往往是指会议。那么最早它是表示会谈，会谈的人多了也就成了会议。But from that moment the deceived Othello never tasted content of mind。虽然伊阿古说：“你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你还是要相信妻子是清白的。“可是自从那以后，上了当的奥赛罗心里就再也平静不了了，也就是说奥赛罗平静的心绪完全就崩塌了。这里作者用了很大的篇幅来描写奥赛罗的心理活动。他一阵子觉得自己的妻子是忠实的，一阵子又觉得她不忠实，这会儿觉得伊阿古是正直的，一会儿又觉得他不够正直。千头万绪的念头把他的心撕得粉碎。有一次奥赛罗竟然掐住伊阿古的喉咙，一定要他拿出妻子出轨的证据。

第28段，Iago asked Othello, if he had not sometimes seen a handkerchief spotted with strawberries in his wife’s hand.伊阿古这个时候就要拿出证据了，他说：”奥赛罗你有没有看到过妻子有时候拿过一块上面有草莓花样的手绢呢？” Othello answered, that he had given her such a one, and that it was his first gift。奥赛罗回答说他确实给过妻子这样一块手绢，而且那是他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现在整个情节的推进，也就是慢慢地从suspicion向proof在推进，原来是疑心，现在是证据。

第29段。“That same handkerchief,” said Iago, “did I see Michael Cassio this day wipe his face with.” 伊阿古说：“我今天看见麦克尔凯西奥，就用那块手绢擦脸呢。”这个时候这个证据就已经相当确凿了。

第30段，“If it be as you say,” said Othello, “I will not rest till a wide revenge swallow them up: and first, for a token of your fidelity, I expect that Cassio shall be put to death within three days; and for that fair devil (meaning his lady), I will withdraw and devise some swift means of death for her.”。（这时候奥赛罗说，“如果真是像你说的那样，我不让复仇的怒火把他们俩吞噬，我绝不甘休。这头一样，为了表示你对我的忠诚，我限你三天之内把凯西奥弄死。至于那个美丽的魔鬼”，我们看到这两个词放在一起，fair和devil。美丽的魔鬼，当然指的就是他的夫人苔丝狄蒙娜。“我回去想个办法，叫她死得痛快。”）就这样，奥赛罗就宣布了两人的死罪，主要的证据就是那一块handkerchief。这个手绢在东西方文化中它的寓意基本是相同的，什么寓意呢？都是一个love token，定情信物。我们在中国的戏剧、神话故事、传奇当中，小姐的手绢确实是一个爱情的信物，在中世纪文艺复兴的欧洲，女子也会故意把手绢遗落，让中意的骑士拾落，也是他们生活当中包括文学当中的一个重要的桥段。

我们的读者可能会问手绢真的在凯西奥那里吗？如果在，那么又是怎么到凯西奥手里的呢？我们这里就要见下文。下文作者就向大家解释了伊阿古确实做足了功课，苔丝狄蒙娜的那一块草莓花样的手绢是伊阿古叫他的妻子从苔丝狄蒙娜那里偷来的，他的妻子正好是苔丝狄蒙娜的侍女。伊阿古他的理由是你把它偷来，因为我觉得手绢上的花样很好看，我要请人描下来。其实他是要把手绢丢到凯西奥可以捡到的地方，这样就给了他一个口实，暗示说手绢儿是苔丝狄蒙娜送给凯西奥的。

第32段，Othello, soon after meeting his wife, pretended that he had a headache (as he might indeed with truth), and desired her to lend him her handkerchief to hold to his temples. She did so。奥赛罗肯定要来检视一下他妻子的手绢是否遗失了。他见到妻子没多久，就假装头痛。括号里的语句，作者小小地幽默了一把，说真话他可能也真的是头痛。奥赛罗就请妻子借她的手绢来扎他的太阳穴temples。很多人认识temple这个单词，TEMPLE，认识这个单词一般以为它就是表示寺院，它做复数的时候是表示太阳穴，那么妻子也赶快给了他一块。“Not this,” said Othello, “but that handkerchief I gave you.”。不是这一块，奥赛罗说：“要我送给你的那一块。”Desdemona had it not about her (for indeed it was stolen, as we have related)。那块手绢，苔丝狄蒙娜没有带在身边，当然就像我们前面已经讲过的，它已经被人偷去了，苔丝狄蒙娜拿不出手绢，就在这个档口，奥赛罗说出了手绢的神秘来历，原来这是一个埃及的女巫婆给他母亲的，巫婆说手绢在他母亲手里一天，她就一天惹人喜爱，他的父亲就会爱他，要是把手绢丢了或者送给了别人，他的父亲就要变心了。

第37段，奥赛罗说，“it is a magical handkerchief.”这可是一块有魔法的手绢。

38段，Desdemona, hearing the wondrous virtues of the handkerchief, was ready to die with fear, for she plainly perceived she had lost it, and with it, she feared, the affections of her husband。苔丝狄蒙娜听说那块手绢有这样神奇的效力，吓得要死。因为她确实知道自己已经把它给弄丢了，她担心这样一来也会失去自己丈夫的爱，但是苔丝狄蒙娜既然拿不出手绢，她就想转移话题，她又夸奖起了凯西奥，终于，奥赛罗像发疯一样冲出门去。

▲歌剧电影《奥赛罗》（1973）剧照 图源网络

第38段最后，then Desdemona, though unwillingly, began to suspect that her lord was jealous。直到这个时候，苔丝狄蒙娜才开始怀疑她的丈夫是吃醋了。尽管她还不愿意这样想，这位夫人说不清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使自己的丈夫这样的，她又后悔自己不应该责怪高贵的奥赛罗。

第40段，Again Othello and Desdemona met, and he accused her more plainly of being unfaithful, and of loving another man, but he did not name whom: and Othello wept。后来奥赛罗和苔丝狄蒙娜又见面了。这会儿他更加明白地、言辞非常清晰地指责她不忠实，说她爱上了别人，可是没说爱上了谁，然后奥赛罗就哭了。And Desdemona said, “Alas! the heavy day! why do you weep?” 苔丝狄蒙娜说：“唉，不幸的日子呀！你为什么哭呢？”奥赛罗告诉她，他能够坚忍地经受各种折磨，包括贫穷，包括疾病，包括战争，可是她的不忠实，使他的心都碎了。他这个时候已经辱骂苔丝狄蒙娜叫她作娼妇。苔丝狄蒙娜的出轨相当于毁灭了奥赛罗的爱情，彻底的否定了白人社会对他的认同，颠覆了他对人性、对生活的美好期待和理想，导致他内心世界的崩塌和理智的丧失，所以最后他会杀死自己的妻子。这位清白无辜的夫人听了丈夫莫须有的猜疑和罪名，震惊地一个劲儿发呆，她昏沉沉地只想去睡觉，不久她也就睡着了。就在这个时候奥赛罗怀着要把自己的妻子杀死的念头走进屋里。

第41段，But when he saw her asleep, he thought he would not shed her blood, nor scar that white skin of hers, more white than alabaster。（奥赛罗看到妻子在酣睡，他不愿意叫她流血，也不愿意刺伤她那比雪花石膏还要白净的皮肤。）But he was resolved she should die; else (as he said) she would live to betray more men, as she had done him。（他虽然不忍心，但他已经拿定了主意，要把苔丝狄蒙娜弄死，不然的话，按照奥赛罗的想法，她活着就会骗更多的男人，正像把他骗了一样。）在原著这里有一大段一大段的独白，非常的感人。Then he kissed her for the last time, and that kiss was so sweet, that he must needs kiss her again: and he wept, but he said they were cruel tears（奥赛罗最后一次吻了她，那个吻真甜，还得再吻她一次。然后他哭了，可是他说他流的是令人心碎的眼泪。）

第42段，Desdemona was awakened with his kisses, and she looked upon Othello。苔丝狄蒙娜被丈夫给吻醒了，她望着奥赛罗，奥赛罗吩咐苔丝狄蒙娜准备受死吧，这个清白无辜的妻子完全听任他的摆布，她哀求丈夫放慈悲些，她问她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那么奥赛罗就提到了凯西奥以及苔丝狄蒙娜送给他的这块手绢，清白无辜的苔丝狄蒙娜正要替自己辩解的时候。

第42段最后两行，He suddenly would hear no more, but covering her up in the bed-clothes, stifled her till she died。（苔丝狄蒙娜还没有说完，奥赛罗就不肯听下去了，就用被子蒙住她，活活把她给闷死了。）奥赛罗杀害苔丝狄蒙娜的场面非常的震撼。虽然没有血，但也是非常残忍。在法国大文豪斯汤达的一段文字当中，他就记录了1822年《奥赛罗》在美国的巴尔的摩上演的时候，演到奥赛罗杀害自己的妻子，当时做剧院保卫的一个白人保安就拿起枪，一边高喊着“我绝不容许一个黑鬼杀害白人妇女”，一边就向黑人演员开了一枪，把演员的手都给打伤了，可以想象这个场面是非常具有震撼力的。19世纪法国的一个艺术家叫科兰，也画了一幅油画，就叫《奥赛罗和苔丝狄蒙娜》，在这幅油画当中描摹了女主角气绝身亡后，男主角惊惶失措的神态，两个人物横平竖直，一明一暗，突出了画面的戏剧张力。

我们继续到第43段，就在这档口，受了伤的凯西奥被血淋淋的抬进了屋子，原来伊阿古派了一个爪牙去暗杀他，你看伊阿古够坏的，他自己不去。那个家伙并没有刺杀成功，而是把凯西奥给刺伤了。但是刺客本人倒是被杀死了，他的口袋里翻出了一些信，清清楚楚地证实了伊阿古的奸计，也证实了凯西奥的清白，所以凯西奥向奥赛罗来道歉，并且来质问他为什么要对他这样。

第44段，This discovery was as a thunderstroke to Othello, who now plainly saw that he was no better than a murderer, and that his wife (poor innocent lady) had been ever faithful to him; the extreme anguish of which discovery making life insupportable, he fell upon his sword, and throwing himself upon the body of his dear injured lady, expired。44段就是一句话，但是是一句很长的句子，真相揭穿之后，这对于奥赛罗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他才明白自己简直就是做了杀人犯，他的妻子——那个无辜的清白的夫人对他一直是忠诚的，这件事情的揭穿使他万分痛苦，他也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就把自己也刺死，倒在他亲爱的被杀害了的妻子的尸身上，咽了气。这样的一种尸体加尸体的毁灭性结局，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当中的朱丽叶之死，加之以罗密欧之死。《哈姆雷特》当中奥菲利亚之死加之以哈姆雷特之死，这是莎士比亚悲剧的显著特征。

最后一段，第45段。Nothing now remained for his successor but to put the utmost censure of the law in force against Iago, who was executed with strict tortures。（现在留给奥塞罗的继任者做的只有这么一件事，那就是用最严厉的刑法惩办伊阿古，把他用极刑处死。）奥赛罗的整个故事就讲到这儿了。这是一个令人非常痛心的故事。

我们现在想一下奥赛罗的悲剧是什么造成的？往往是有内外两个原因，外因自然是伊阿古的奸诈设局，内因这是他自己的心魔。他与苔丝狄蒙娜之间“夏雷阵阵冬雨雪，乃敢与君绝”的这种爱情，为什么在诽谤谣言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呢？爱情的悲剧、命运的悲剧往往源自性格的悲剧。奥赛罗虽然人品高尚，但是他有着深深的自卑心理：他毕竟是黑肤色的摩尔人。他自己也说，“也许因为我生得黑丑，缺少绅士应有的温柔，优雅的谈吐。也许因为我年纪老，所以她才会背叛我”。从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奥赛罗的自卑，妒忌衍生于这份自卑，妒忌最终让他走向毁灭。妒忌本身也是人之常性，但是奥赛罗的妒忌已经发展到了病态，甚至在精神病学上就有Othello Syndrome，奥赛罗综合症这样的说法，属于嫉妒妄想和恋爱妄想的一种需要药物与心理的治疗。

可以这么说，奥赛罗是人类的一面镜子，它照亮了我们内心最蔽隐最黑暗的角落。奥赛罗不是一部简单的个人悲剧，而是时代的悲剧和人性的悲剧。虽然身处现代的我们，不至于人人都跌进奥赛罗的悲剧泥坑，可是大大小小的亏，恐怕我们也吃过不少。这样想来，我们离奥赛罗的悲剧恐怕还真的不是那么遥远。而这样的奥赛罗依然诠释着 Ben Jonson 在莎士比亚全集扉页上的提诗，他非一代骚人，实属万古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