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的教授章燕。

如果说夏洛克是这部戏剧中塑造得最为成功的反面形象的话，那么剧中所刻画的最为令人印象深刻的正面人物就非女主人公鲍西亚莫属了。莎翁用多彩的笔墨勾画出这位美丽聪慧、富有善良又充满智慧的女性形象，散发出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光彩。鲍西亚的父亲给她留下了巨大的财富，这些财富吸引了各地前来向她求婚的人。但是她并未因这些财富而感到幸福，因为她既不能选择自己所爱的人，也无法拒绝她不爱的人，一切都由父亲给她安排好的挑匣的命运所决定。因而，她陷入了烦恼，感叹自己“被锁在一个匣子里”，无法主宰自己的幸福。当她的心上人巴萨尼奥前来选匣子的时候，她内心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她渴望得到爱情，希望与自己真心相爱的人结合，于是她唯恐巴萨尼奥选错了匣子，失去了意中人；另一方面，她又不能违背父亲的遗愿和自己的誓言，指点巴萨尼奥去挑选正确的匣子。这种内心的焦灼和不安在她的话语中表现得活灵活现，也反映出那个时代中女性的现实境况：即便有万贯家财也无法掌控自己的爱情和婚姻。我们听一听在贝尔蒙特鲍西亚家中的大厅，这位可爱的小姐是如何表白自己的心迹的：

I pray you, tarry; pause a day or two

Before you hazard; for, in choosing wrong,

I lose your company: therefore, forbear awhile.

There’s something tells me---but it is not love---

I would not lose you; and you know yourself,

Hate counsels not in such a quality.

But lest you should not understand me well,---

And yet a maiden hath no tongue but thought,---

I would detain you here some month or two

Before you venture for me. I could teach you

How to choose right, but then I am forsworn;

So will I never be: so may you miss me;

But if you do, you will make me wish a sin,

That I had been forsworn. Beshrew your eyes,

They have o’erlookt me, and divided me;

One half of me is yours, the other half yours,---

Mine own, I would say; but if mine, then yours,---

And so all yours! O these naughty times

Put bars between the owners and their rights!

And so, though yours, not yours. ---Prove it so,

let fortune go to hell for it,---not I.

在这段长长的表白中，少女的心迹表露无疑，这是一种期望和无奈交织缠绕的心境：爱一个人又不能说出这种爱，想选择一个人又不能违背誓约，不违背誓约又可能失去所爱，这无奈又矛盾的心境最终导致对命运和对时代的怨。

方平先生是这样翻译鲍西亚的这段表白的：

我请你不要急，再过这么一两天，

再赌运气吧，因为万一你选错了，

我可不能奉陪你了。所以，缓一缓吧。

我总觉有什么似的，舍不下你——

不过这不是爱情，可你该知道，

要是我恨你，也不会有这想法了。

要不是生怕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可是女孩儿家的心事怎么好出口？——

我真想留你住上一个月、两个月，

然后为我赌一下运气。我能教你

该怎么挑才错不了，可是这么做，

我违反了自己的誓言；那怎么成？

可保全了誓言，也许你选不着我；

万一你落了空，你可叫我在心中

起了悔意，生了邪念；怨当初

不该不敢违背那誓言。恨煞你

这双勾人的眼睛！这两道目光

摄住了我，把我分成了对半；

半个我是你的，还有半个，还是你的——

我原是要说，这半个是属于我自己的；

可是，属于我的，那也就是属于你的。

所以整个儿的我，都归给了你啦。

唉，这可恶的时代啊，平白地在我们

跟我们的权利中间，打起一堵墙！

我虽然是你的，未必就是你的人；

果真是这样，造孽的是命运，不怪我。

这段话的一开头，鲍西亚请求巴萨尼奥不要急着去挑匣，因为，她生怕心上人挑错了匣子，从而与幸福擦肩而过，心中忐忑不安。她想表白自己的爱情，但是少女的矜持和那个时代对女性的要求又使得她无法直接表露心迹，于是，她欲言又止。可内心的忐忑和不安又迫使她不禁想违背誓言，指点心上人去挑选正确的匣子，但是，这又与父亲的遗愿和她的誓言相背。不过，若是挑错了匣子，错失了幸福的良机，她又得悔恨终身。内心的犹疑、彷徨、忐忑、希冀、怨恨在这一段少女的表白中表现得恰到好处。莎士比亚还特别善于运用一种游戏性的语言表述来表达这种心理。如在这一段的后半部分，鲍西亚还是情不自禁地倾吐出自己对心上人的热恋，她用了half, my, yours这几个词汇的游戏性表达，说对方的一双眼睛仿佛摄住了她，把她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属于“你的”，即yours，另一半也是“你的”，接着马上又说，这是“我的”，即mine，但“我的”就是“你的”，即if mine, then yours，于是“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英文为so all yours!这里，me, you, yours, mine几个词语反复出现，令人感觉眼花缭乱，但语言的表述又十分简洁，这几个词语仿佛文字游戏般的跳跃恰切地表达出少女热切的、跳荡的心绪，令人忍俊不禁。

在这之后，虽然鲍西亚不能直接告知心上人如何选匣，但聪明的她用音乐和歌声暗示了巴萨尼奥。当巴萨尼奥放弃了金匣和银匣，选择了正确的铅匣时，鲍西亚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可以说，虽然鲍西亚的命运不能由她自己掌控，但她还是尽力施展了自己的心智，在可能的情况下引导心爱的人做出正确的选择，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而此时的她将所谓的门第、财富、少女的矜持等等这一切都抛之脑后，不顾一切地吐露出自己的心声，将自己以及自己的一切都委身于爱人，表现出那个时期一个美丽、聪慧、善良、纯真，敢于追求自己幸福的女性形象。她说：

You see me, Lord Bassanio, where I stand,

Such as I am: though for myself alone

I would not be ambitious in my wish,

to wish myself much better; yet for you

I would be trebled twenty times myself;

a thousand times more fair, ten thousand times

More rich;

that, only to stand high in your account,

I might in virtues, beauties, livings, friends,

exceed account: but the full sum of me

is sum of nothing; which, to term in gross,

is an unlesson’d girl, unschool’d, unpractised:

Happy in this, she is not yet so old

but she may learn; happier than this,

she is not bred so dull but she can learn;

happiest of all is that her gentle spirit

commits itself to yours to be directed,

as from her lord, her governor, her king.

Myself and what is mine to you and yours

is now converted;

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鲍西亚热烈地倾吐出自己的内心，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与对方，包括自己的财产、容貌、才智和全部的身心。我们在为鲍西亚感到欢欣鼓舞的同时，也不禁感叹，那个时代的女子，即便如鲍西亚这样美丽富有，有自主意识和自我追求的女性在婚姻观念中也仍旧不能完全摆脱那个时代女性要依附于男性的局限。

请看方平先生的译文：

你瞧，巴珊尼少爷，我就站在这儿，

我就是这么个人。光为我自个儿，

我不愿妄想自个儿比现在的我

更好些；可是为了你，我希望我能够

三个二十倍那样胜过我本身，

再加上一千倍美，一万倍富有——

为了好叫我在你的心目中占据个

更高一些的地位；我但愿我的品德、

美貌、财产、亲友，都夸不尽的好——

可是把我从头到脚都包括在内，

我只是一个——零。把话说到底，

我是个没有教养、无知无识、

不懂进退的丫头；幸喜的是

她年纪还不算大，还来得及学习；

更可庆幸的是，她天资还不算笨，

还能够学习；最可庆可喜的是

她有颗柔顺的心，要捧着献给你，

愿意接受你的教导，把你当作

她的主人，她的统治者，她的君王。

现在，我所有的一切，连我自个儿

都归给了你，属于你所有。

在不少评论者的眼中，鲍西亚的这番话既表达出她大胆追求爱情的一片真心，同时也传达出她在婚姻中放弃了自己的独立性，甘愿委身于丈夫，屈服于男性权力的一种姿态，因而，她的所谓真爱是建立在当时的男权中心的基础上的。在结婚之前，她必须听从父亲的安排，不能自主选择意中人；在婚姻之后，她甘愿听命于丈夫。如此说来，鲍西亚作为文艺复兴时期具有人文主义精神的女性，仍然是不自由的，她的独立自主的意识带有一种虚幻的色彩。哪怕她在法庭上以她出色的才能，机智勇敢地击败夏洛克，解救了安东尼奥，她也不得不披上男装，以女扮男装的角色去获得法庭辩护的胜利。这实在是女性在当时为获得自己独立价值的一种无奈之举。应该说，这样的看法是有一定道理的，也反映出文艺复兴时期的社会现实。女性在当时不可能获得与男性完全同等的地位。就说当时舞台上莎剧中的女性角色，她们都是由年轻男性演员或是童伶所扮演的。女性在那时不允许走上舞台为自己发声。不过尽管如此，鲍西亚的这番表白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能够这样在爱人面前直接表达自己的真实感情，这无疑表现出鲍西亚对爱情的大胆追求和内心渴望。再说，虽然她此刻表白说自己的一切都归了丈夫，但她又巧妙地设计了在丈夫前往威尼斯解救安东尼奥之前送丈夫戒指以告诫其不能变心，又在法庭辩护之后，索取戒指这个环节。通过送丈夫戒指，索取戒指，再归还戒指，鲍西亚实现了角色的转换，从全部委身于丈夫变成完全掌握了婚姻关系中的主动权。

鲍西亚在“法庭诉讼”一场戏的表现更加光彩照人。面对夏洛克不依不饶，非要按照借约割下安东尼奥身上的一磅肉这个无情的处罚，她展现出清晰的逻辑、善辩的技巧、非凡的勇气，表现出她超越众多男性的才华。她先是承认这个借约具有法律效力，然后便以仁慈之心为理由力劝夏洛克放弃这个残忍的处罚：

The quality of mercy is not strain’d,---

It droppeth as the gentle rain from heaven

Upon the place beneath: it is twice blest,---

It blesseth him that gives, and him that takes:

’Tis mightiest in the mightiest: it becomes

The throned monarch better than his crown;

His sceptre shows the force of temporal power,

The attribute to awe and majesty,

Wherein doth sit the dread and fear of kings;

But mercy is above this sceptred sway,

It is enthroned in the hearts of kings,

It is an attribute to God himself;

---

Therefore, Jew,

Though justice be thy plea, consider this,----

That, in the course of justice, none of us

Should see salvation: we do pray for mercy;

And that same prayer doth teach us all to render

The deeds of mercy.

Mercy这里指慈悲。她说，慈悲并非强求的，而是像来自上天的甘霖（gentle rain from heaven），能给人以双重的幸福，它既祝福了施以慈悲的人也祝福了获得慈悲的人，它是最强有力的王道中的最强者（The mightiest in the mightiest），比皇冠更适合帝王的身份。那权杖，即sceptre，不过是世俗的权势的象征，显示着帝王的威严，令世人畏惧，而慈悲则高于王权的势焰，它坐落在帝王的内心（in the heart of kings），显示了上帝的恩泽(an attribute to God)。因此，鲍西亚劝说那一味要求王法的犹太人，要想得救，还是要施以慈悲。这一番话说的是基督教所信奉的仁慈，夏洛克根本不为所动，只说要按法律行事。于是，鲍西亚又尽力说服夏洛克按借约接受赔款。可夏洛克仍然不肯接受。当巴萨尼奥恳求鲍西亚对法律条款略加改动以免去借约上的这一处罚时，她又以法律的威严断然拒绝。见夏洛克执意要实施复仇，割下安东尼奥身上那一磅肉，她便机智地采取欲擒故纵的策略，表面上答应依照法律夏洛克可以割肉，而到了眼看夏洛克的刀子就要抵上安东尼奥胸口的那一时刻，她反戈一击，说，要割肉可以但不能流一滴血，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不仅夏洛克的财产难保，且还得搭上他的一条性命。这就迫使夏洛克不得不放弃他一心要报复安东尼奥的打算，彻底制伏了夏洛克，取得了法庭斗争的胜利。从这场戏鲍西亚的表现来看她在前面对巴萨尼奥的表白，再看她在这之后利用戒指来戏弄巴萨尼奥这个情节，她说自己“是个没有教养、无知无识、不懂进退的丫头，说自己“年纪还不算大，还来得及学习”，说自己“更可庆幸的是，她天资还不算笨，还能够学习”。这完全是出于少女鲍西亚对巴萨尼奥的一片倾心，并非真的甘心里外都顺从于丈夫。实际的情形是，她不仅大胆地追求爱情，而且处处表现出她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掌握婚姻关系中的主动权。这才是这位美丽、纯真、善良、聪慧、机智的鲍西亚的真实形象，一个文艺复兴时期具有人文主义精神的女性形象。

接下来，我们再来看看巴萨尼奥这个人物。他向鲍西亚求婚，是真心爱上了这位美丽而富有的姑娘。但是这其中并不排除他同时也看上了鲍西亚的财富。在向安东尼奥借钱说他要去向这位美丽的富家小姐求婚的时候，他直接说明，他“念念不忘怎样才能/清偿我过去挥金如土的时光/积压在我身上的这重重债务”。因而，可以推想，他内心中未必不曾想到，若能将鲍西亚成功娶到手，他便能从这重重债务中解脱出来。因而，巴萨尼奥对鲍西亚的爱中实际上是掺杂了一些实用主义的成分的。然而，他对鲍西亚的感情也绝非虚情假意。在鲍西亚的暗示下，他选对了朴实无华的铅匣，这说明他并非完全看重财富，加之他自己就是向朋友借了钱来装点自己的门面，而实际上他不过是个落魄的贵族，好挥霍的穷小子而已。因此，他也明白表面的华美体现出的并不是内在的真实。在选匣时，他摒弃了表面的浮华，放弃了金匣和银匣，而选择了正确的铅匣，这一方面是他的聪明之处，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这表现出他对拜金主义、浮华的现实社会、建立在欺骗和虚情假意的道德观念中的人际关系的拒绝。他这样说道：

So may the outward shows be least themselves:

The world is still deceived with ornament.

In law, what plea so tainted and corrupt,

But, being season’d with a gracious voice,

Obscures the show of evil? In religion,

What damned error, but some sober brow

Will bless it, and approve it with a text,

Hiding the grossness with fair ornament?

There is no vice so simple, but assumes

Some mark of virtue on his outward parts:

How many cowards, whose hearts are all as false

As stairs of sand, wear yet upon their chins

The beards of Hercules and frowning Mars;

Who, inward searcht, have livers white as milk;

And these assume but valour’s excrement

To render them redoubted! Look on beauty,

And you shall see ’tis purchased by the weight;

Which therein works a miracle in nature,

Making them lightest that wear most of it:

……

Thus ornament is but the guiled shore

To a most dangerous sea; the beauteous scarf

Veiling an Indian beauty; in a word,

The seeming truth which cunning time put on

To entrap the wisest. Therefore thou gaudy gold,

Hard food for Midas, I will none of thee;

Nor none of the thee, thou stale and common drudge

’Tween man and man: but thou, thou meagre lead,

Which rather threatenest than dost promise aught,

Thy paleness moves me more than eloquence;

And here choose I:---joy be the consequence!

在这段独白中，莎士比亚借巴萨尼奥的口对浮华、虚假和充满欺骗的社会现实,包括法律和宗教进行了批判。ornament指外表的装饰,世人，即the world 被外表的装饰所欺骗，即be deceived with ornament。在法律方面，肮脏的案件，即the tainted and corrupted plea，都用光鲜的言辞（the gracious voice）所掩盖。Season在这里是动词，意思为“加佐料调味”，即“使肮脏的案件得到美化”，遮掩了其丑恶的本质（obscure the show of evil）。在宗教方面，即使是遭天谴的罪孽，即the damned error，也总有那装出一脸道貌岸然的人，即some sober brow，要祝福它，或用《圣经》中的说辞来证明它的正确，这里a text指《圣经》中的话，以此来用外表的美丽遮掩它的丑陋。这几行独白中用了反问的句子来加强语气。坏人，即the vice，总是会给自己戴上道德的面具，而懦夫的内心不过是一堆沙土（as false as stairs of sand）,可那满脸的胡须却让人看上去像是希腊神话中神勇的大力士赫克勒斯（Hercules）或战神马尔斯（Mars）那般英武。the valour’s excrement指男子的气概，令人畏惧（to render them redoubted）。而那些个美人儿呢？不过是借着厚厚的脂粉来堆砌（purchased by the weight），殊不知，越是堆砌的多，就越显得轻薄。于是，巴萨尼奥认识到，ornament,那靓丽的装扮，不过是迷惑人的海岸（the guiled shore），只引得船只驶向最危险的大海。狡猾的圈套装扮出貌似的真相（seeming truth），这都是给聪明人设下的陷阱。经过这一番思量，巴萨尼奥最终决定放弃光彩夺目的金匣，和奴才一般的银匣，这里作者用了一个词drudge来指代银匣，意为这银匣暗指银子，它好似苦力一般受人奴役。而朴实无华的铅匣则胜过花言巧语（eloquence）。我们看到，巴萨尼奥的这番话语不仅为他放弃金匣和银匣找到充足理由，使他选择铅匣合情合理，而且也揭露出当时的社会现实中的丑恶，并予以抨击和批判，可以说带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我们来看看方平先生的译文：

这么说，外表跟实质本来是两回事；

世人往往就受那装潢的欺骗。

讲到法律，哪一个肮脏的案件

不可以借冠冕堂皇的言辞来文饰？

在宗教上，哪一件背天逆理的罪孽

不可以用满脸的虔诚、满口的《圣经》

来掩饰丑恶，证明它该受祝福？

天下岂有那样没心计的坏人，

会忘了给自己戴上道德的假面具？

有多少懦夫，他们的心跟泥沙堆

那么松劲，瞧他们颊上的胡须，

却煞像赫克勒斯，好比狰狞的战神；

把他们剖开一看，里面的肝胆

可没一丝儿血色！就是这种人，

偏摆出一副凶相，让人望而生畏。

再看那“美貌”吧，那是全靠着脂粉

来堆砌；堆得越重，砌得越厚，

说也不信，人可变得越轻薄。

……

所以说，“打扮”好比那陷人的海岸

把船只引进了风紧浪高的海洋；

像鲜艳的面巾罩着印度的美女。

一句话，这些都是狡猾的圈套；

以假乱真，好蒙蔽最聪明的人。

所以说，你，光彩夺目的黄金——

米达斯的坚硬的食物，我才不要你。

也决不要你——谁要你这面色惨白、

在众人手里转来转去的奴才。

可是你，寒伧的铅，说什么讨俏，

你叫人摇头都来不及；然而正是

你的质朴无华打动了我的心，

    胜过那花言巧语千千万万；

我就选了你吧：但愿结果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