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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自恋 | 预习:人人都有一点小自恋

作者:陈赛

2018-09-11·阅读时长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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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有一点小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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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听过希腊神话里那则关于水仙的故事。

那喀索斯(Narcisse,又译:纳西斯)是河神刻菲索斯与水泽神女利里俄珀的儿子。一个猎人,长的很帅,也很高傲,很多女神爱慕他,但他拒绝了所有人。回声女神厄科(Echo)对他非常倾慕,到处追随他,远远的看着他,但这位女神被施过咒语,她没有自己的声音,只能重复别人的话语,当然也无法表达自己的爱。那喀索斯拒绝了厄科,而且拒绝的方式很残忍,他说,“与其爱你,不如早死”。于是女神悲愤交加而死。

复仇女神决定惩罚那喀索斯,让他也尝一尝“得不到的爱”的滋味。一天,当他在河边喝水的时候,看见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瞬间爱上了自己的倒影。那喀索斯终日欣赏自己水中的影子,最后憔悴而死。在他驻足的河岸上,长出了水仙花。

那喀索斯爱上的到底是什么?水中的倒影到底隐喻着什么?

这个神话故事显然是在警示自恋的危险之处,对自我的迷恋,妨碍了那喀索斯的自我认识,也造成了与他人之间的隔绝。最后,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和他自己的倒影,外部世界与他再无关系,这造成了自我的毁灭?

为什么要讨论自恋呢?

难道,我们每个人内心不都有一点小自恋吗?对自我的存在本身感到一种基本的愉悦与满足?没有这么一点自恋,很难想像我们能与任何人发展出健康的情感,因为他人的善意与欣赏都会被解读为虚伪,愚蠢,或者羞辱。

但是,当我们谈到自恋时,多少带着点负面的意思,因为它意味着某种扭曲的,或者至少与现实并不相符的自我判断。当然,根据扭曲程度,从无伤大雅的小虚荣,到性质恶劣的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甚至自恋型人格障碍,似乎都可以算在自恋的谱系之内。

也就是说,自恋涉及一个根本问题,就是我们如何评判自己。如果你仔细倾听,你会发现我们每个人的大脑中都有一种声音,对我们每一种想法、行为、情感品头论足,判定我们的成败、价值。这种声音最初也许是在我们外部的,比如一个父亲的温柔、鼓励的声音,或者一个母亲难以取悦的、愤怒的眼神,一个朋友的决裂的姿态,甚至一个路人无意的赞叹或者嘲讽……但不知不觉中,这些声音、表情、姿态、动作都内成了我们自己的声音。也许是因为在当时的某个瞬间,它们听上去如此合情合理,令人难以反驳、不可拒绝?

自恋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就的?

自恋真的是源于对自我的迷恋吗,还是出于自我的缺失——因为对自己的存在无法感到真正的满意,而转向对他人的认可的上瘾?

自恋到底是健康的,还是病态的?

或者说,健康与病态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多大程度的自我认可、自我欣赏是健康的,是被社会所认可的?

自恋与自尊有什么不同?

自恋与自信的界限在哪里?

自恋与自爱的界限又在哪里?

怎么才算真正的自爱呢?

如果我们对自己的爱过度了,或者不够了,又应该如何矫正?

或者说,我们应该如何学习适当的评价自己、爱自己?

在《镜子啊镜子:自爱的用处与滥用》中,英国哲学家西蒙·布莱克本(Simon Blackburn)对自恋、自尊、自爱、骄傲、虚荣、自负等概念做了哲学上的辨析。他还提出,这些都存在于人类的本性之中。在有限的时间纬度内,这些本性是不会有大的变化的。能够变化的,只是文化的境况。

▲[英]西蒙·布莱克本(Simon Blackburn)著

《镜子啊镜子:自爱的用处与滥用》

(Mirror, Mirror: The Uses and Abuses of Self-Lov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4

也就是说,是文化设定了我们对自我和对他人的期待。如果社会热衷于财富,则人的虚荣只能由财富来满足。如果社会热衷于慈善或公益精神,则虚荣与骄傲就不可能与这些价值共存。如果社会崇尚对名人的羡慕与嫉妒,则那些低自尊的人会幻想成为名人,并对自己的平庸人生感到不满。

所以,在打量我们自己之前,或者我们应该先打量一下我们的文化。在我们这个时代,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化,在促成自恋这一人格特质在形式上的变化?然后,我们才能问自己,在这样一个时代,我们到底应该怎样爱自己?

比如美国历史学家克里斯托弗·拉什(Christopher Lasch)在1979年就出版过一本书叫《自恋主义文化》,认为美国整个社会正在陷入一种自恋型人格障碍的病理特征。他认为,自恋者出于一种被压制的愤怒与自我厌憎,逃避到一种宏伟的自我概念中,将他人作为满足自己的工具,同时渴求他们的爱与认可。自恋者在寻找他们的“自我”与“个性”中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其结果却是对真正的自爱与真正的个性的反动。这些人不但没有能力去建设真正的共同生活,现代工业的聚合力量又瓦解了他们“独处”的能力。克里斯托弗·拉什将这种社会性的心理病症的源头追溯到当时美国社会和文化所经历的十分“具体的变化”——官僚主义、大众流行偶像、精神治疗的意识形态、内心生活的理性化、对消费的狂热,以及因家庭生活的变化而不断变化的社会化模式等等。

▲[美]克里斯托弗·拉什 著

《自恋主义文化:心理危机时代的美国生活》

上海译文出版社2013年版

40年后的今天,美国心理学家认为,在社交网络大爆发的时代里,不仅美国人,整个人类正在全球范围内都在经历一场自恋流行病的侵袭。正如疾病一样,自恋主义也缘于某种病理、通过一定渠道传播,呈现某种症状,如果及时防御和治疗,可以像疾病一样痊愈。

我们真的身处一个特别自恋的时代吗?在我们这个时代,如果自恋真的是一场流行病,那么自恋的症状是什么?病源又是什么?在中国,它在文化症候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又是什么推动了它的流行?社交媒体在这场流行病中到底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将进入北京大学心理系副教授徐凯文老师的课程。徐老师除了在北大讲课、咨询之外,也是一位优秀的精神科医生。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中国年轻人的“空心病”问题,自我的失常,自我价值的缺失,导致了那些看似优秀的年轻人极度的自我厌恶。在这门课程里,你会发现,一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极度的厌恶,与一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极度的自恋,其背后的根源其实有着惊人的相似。这也带出我们最关键的问题,一个人到底应该如何认识自己,恰如其分的评价自己、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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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

最早将自恋引入临床研究的,是1898年,英国医生哈弗拉克·艾里斯(Havelock Ellis),他用这个词来形容过度手淫的人,认为手淫是把爱投注到自己身上,与希腊神话中的那喀索斯很相似。

弗洛伊德也对这个现象感兴趣。1914 年在《论自恋》中,他认为每个人都有原始的自恋倾向。他假定人在婴儿时就处于自恋状态,自恋来自爱,投向自己和养育自己的人,是一种原发性的自恋。随着个体健康地发展,这种爱会投向其他人,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遭遇挫折,爱又会返回到自己那里,形成继发性的自恋,也就是病理性的自恋。这些人在爱的选择中,不以他人为模型,而以自己为模型,将理想化的自我作为爱的对象。

之后,两个奥地利移民心理学家奥托·科恩伯格(Otto Kernberg)和科胡特(Heinz Kohut)对“自恋”进行了进一步的研究。他们对“自恋”的兴趣,来自相似的病人——一批被生活的“空虚和无意义感”所困扰的病人,这些人在心理上呈现不安全感、激进、自我沉溺的症状,但是,这两位心理学家对“自恋”的理论和治疗方式走向两个相反的方向。

科胡特认为自恋是人类的本性,每个人本质上都是自恋的。自恋不仅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会让你神采飞扬,更具创造力,更有自尊,更懂得爱。 奥托·科恩伯格则认为自恋是病态的,是一种过度攻击性的产物,代表一种“失败的自我”(condition of failed self),会冻结人类的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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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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