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三联幸福课，我是蔡璧名。这一讲的关键词是：亲密关系。

这一讲的第一节，我们要聊聊：你的亲密关系，缺水吗？在爱情的水域里，你和他/她目前拥有的水量还够你们悠游吗？还是水位已经开始降低，甚至勉强只够两条鱼翻身、存活？

《庄子・大宗师》里有一段描述，关于相爱的两条鱼。“泉涸”，当泉水干涸，“鱼相与处于陆”，“与”就是“许”，把自己许给对方，两条鱼一块儿在陆地挨着。这两条即将缺水而死的鱼“相呴以湿，相濡以沫”, “呴”是吹，“濡”是沾湿，因为你爱他，所以你们互相吹送微薄的水气、吐出仅有的水沫来湿润彼此，想让对方多活久一点。但是情爱的模样，难道离不开相互消磨，直到枯竭、干涸吗？

▲ 节选自《庄子集释卷三上·大宗师》

中华书局1985年版

曾经有位学生，在我的课堂上和另一个女孩相逢，他俩都跟我学写诗，当那女孩第一次写诗给他时，男生想：“我如果跟她在一起，那以后的日子不就是每日一诗或每周一诗吗？多浪漫啊！”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但男生再没从女孩那收到任何诗作。他们在一起一年之后男生来找我，我看到他时吓一跳：“你怎么变得像只101忠狗啊？全身皮肤布满了红斑。”他大一看起来好健康，单杠引体向上可以做一百下，没想到谈了一年恋爱，这身强体健的男生竟成了Ａ型肝炎加Ｂ型肝炎加Ｃ型肝炎兼具的患者，整个身体都垮了。

我问他为什么搞成这样，他说：“因为我没法让女朋友快乐。”他看女友不开心就带女友去抓河豚、去海边玩，还削女友喜欢吃的水果亲自送到宿舍去。但这女生还是不开心，说：“这水果都氧化成咖啡色了，吃了也没法美白。拿走！”我说：“她这么难伺候，你还是想继续跟她在一起吗？”这男生答：“老师，怎么是她难伺候？是我不好，我不会照顾人。”我很纳闷，都把身体搞成这样了，怎么不考虑分手呢？他说：“老师你不懂，这世界上跟她谈恋爱的人，不可能有人离得开她。”这男生就这样“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宋·柳永《凤栖梧》），任自己爱得愈久、病得愈重，九死而不悔。

在红尘乱世里，可能有一个人，有着水汪汪的眼睛，那眼睛里永远只有一个人——就是你。海角天涯他都只看着你、想着你，好像除了你之外，这世间再没有其他。你觉得这种海角天涯只要你我二人彼此深情相依就好的相守，甚至只要为你活一天，愿意跟你一起走向死亡的爱情，很有美感吗？

一个人投身到世界，一个赤裸裸的婴儿来到滚滚红尘，真的只是为了跟另一个人十指紧扣、热情相拥而死吗？难道爱情注定要这样受折磨、受伤，甚至得用自己的生命来献祭？

各位，如果你就是一条鱼，一条需要有水、有溪、有河、有海才能存活的鱼，那你为什么要跑到陆地上来呢？而且不只是你，还有另一条鱼跟你一起挨着痛苦——而他却是你最亲爱的对象。

我们今天先让庄子带领我们来看，这相爱的两条鱼、两个人，究竟是怎样一步步告别江水溪流、告别海洋，来到这缺水、难活、教彼此生命干涸的陆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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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定要在亲密关系中痛哭、受伤：

情爱中的蛾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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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自觉在亲密关系中受伤吗？你觉得谁能让你伤得最重？

庄子书里用各种不同的凶器，譬喻生活中随处可遇的“伤”——当然包括情伤——我们来检视一下，情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庄子说：当我们每天跟世界、跟人不停地交接互动、抵触摩擦、互相消磨伤害，心也不停与接触对象交争战斗。一旦交接的对象跟自己的关系越是亲密、情感更深、距离更近，与之交接互动的你，心也就理所当然地更容易受影响、更容易受伤。而这伤有时还不只限于内心的烦乱、搅扰、伤痛，甚至可能引发身体的内热与疾病的煎熬。

汉字“烦”的构形，正像一把火烧上头。一把火、是心火；两把火、就成了身体的发“炎”现象，甚至于癌症的分类中也有所谓的发炎性肿瘤。我们觉察在《庄子》书的脉络里或在平凡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人际关系，尤其是人际关系中最为核心的亲密关系，尽管可能是西方心理学家认定的幸福感的来源，却也可能是不幸的开端。

在《庄子》书的脉络里，我们理解到人际网络与亲密关系，都是所谓“外物”。就像天气的冷暖阴晴、遭逢的幸与不幸，都不是一己所能操控，是无常的外在世界。如果我们在西方心理学家的指导下，把幸福感的产出完全寄托在与他人的人际关系或亲密关系上，几年过去后回头核算，恐怕无法确知，所得究竟是幸福感多，还是不幸感多？把幸福寄托在外物上，很可能就是你我为情所伤的缘由。那么，幸福应该寄托在哪里呢？

▲ 节选自《庄子集释卷九上·外物》

中华书局1985年版

我有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学生，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好，可是有一天她跟我聊着聊着，居然落泪了，接着问了一句话说：“老师啊！全世界的偶像剧为什么要这样骗人、这样害人呢？现实世界的恋爱根本就不像偶像剧的男女主角那样。”那么你、我，或滚滚红尘中的人，如果不能遇见浪漫主义哲学为我们预告的那位千人万人之中有可能可以完全理解你、接纳你的命中注定之人，是否就此与幸福的亲密关系无缘？这世上真有因为找到了真命天子、天女，从此在亲密关系中，不曾受伤的人吗？如果没有这么幸运，谁能教我们，怎样才能避免这些带给人不幸时常远超过幸福的，情伤？

我有一个学生，结婚前我们就频频看到她与未婚夫在脸书高调放闪，才子佳人羡煞旁人。就在朋友们纷纷恭喜她，为她开心的时候，她找了我另一个学生，流泪诉说准新郎一而再、再而三的劈腿事件，且从未表示悔改。我的学生为她焦急、出谋划策，却换来她深情款款地告白。情感的习题剪不断理还乱，她终究还是离不开未婚夫，却也每每在午夜伤情之时，转而寻求另一个人的温暖——看似幸福的关系背后，到底抹去了多少眼泪？在一个人身上得不到的缺口，从另一个人身上就能填补圆满吗？也许，她找错了方向？

庄子告诉我们：我们之所以在亲密关系中痛哭、受伤，是因为“不知其所归”，不知道要让注意力回到自身，致力爱养生命真正的主宰。面对情爱，许多人把注意力灌注在对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彷佛可以从此得到安心满足，结果却往往不然。这么说来，如果换个方式，我们做到“知其所归”，知道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能够好好爱养自己的心与身，我们会发现在心身得到安顿的同时，我们的情感境界可以同步提升、会找到情爱更理想的归所。

真的是这样吗？爱养自己的心身，跟亲密关系有什么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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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气一来，种种照顾疼爱就被忘在一旁了：

我们缺的是共识还是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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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关系中的情伤，跟杀人（或伤人）动机具足的犯罪很不一样，时常是在伤人者了无“伤人动机”的情况下，受伤者的伤便已成形。既然没有伤害对方的动机，那这伤又是打哪儿而来？你可曾追究彼此之间、这么亲密的两个人，缺的究竟是共识还是经营呢？当你的亲密关系出现裂痕，你有没有去找出让彼此的关系不再亲密的原因？

庄子告诉我们，缺的是“心”，是心的治理、心的锻炼。

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除了原生家庭的家人，在其他的亲密关系中，我们很难从初相见的朋友、同事或未来情人的脸上，一眼就读出他的内心。有时需要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深度交往之后，你才知道他的性格、他的想法、他的情绪、他的“心”。

你遇见的他可能会是《庄子》书里，那只多半时间都具危险性、攻击性的恶虎，可是你别太害怕，庄子说：恶虎跟你虽不同类，但只要饲主能顺着老虎的性子跟它相处，恶虎也有可能成为讨好饲主的善虎；只要你能小心观察这老虎有没有吃饱，晓得这虎是否正在生气。这么说来，老虎究竟何时会反扑、会伤害平日喂养它的饲主，就是可以预知、可以提防的。

当然你也可能说：你的他啊，个性就像《庄子》书里那匹温驯的马。可庄子却提醒你仍要留心，你看那爱马的人拿竹制的箩筐来盛接马粪、拿巨大的蚌壳去盛接马尿。平常服侍得这么周到，可有一回，只一回刚巧有蚊子、虻虫附在马身上要叮咬、要吸血，养马人伸手想帮马拍掉虻虫、蚊子，却惊吓到马，马便咬坏衔勒、挣脱束缚，撞破养马人的头、踩碎了爱马人的胸口。

▲ 节选自《庄子集释卷二中·人间世》

中华书局1985年版

庄子对比恶虎和驯马，似乎意在说明：不管亲密关系中你对象的性格、想法、情绪，是凶残的老虎，还是温驯如马，即便经过长久相处，以为已经非常了解对方，仍可能哪天时机不对脾气一来，平日里你对他的种种照顾恩情就全被忘记、丢在一旁了。

你的对象可能待你如此，而在对方眼中，我们自己是不是也有像恶虎或驯马、有另人难以招架的时候？

遭遇相处的困境时，可能会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清·纳兰性德《木兰花令》），可惜亲密关系，尤其爱情，很难像浪漫主义为我们虚拟的，将爱情“凝固”在某个美丽的瞬间。大凡读过情诗的你，或你写情诗，肯定会明白：情爱的极致不就是生活中时时刻刻都有对方吗？吃到好吃的想到他，看到好看的想到他，美好的风景如果没有和他一起欣赏，就没有了意义。

陆游就是因为这样写下“桃花落，闲池阁”（《钗头凤》），当唐婉不在身边，彷佛整个楼阁、台榭所有的美景都是多余的。爱情正在沸腾的时候，从含情脉脉的温柔眼神，走向干柴烈火的爱情沸点，谁不亲爱呢？然而孔雀不可能永远亮开它的羽毛、沸水总有回到常温的一天，你们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初相识的状态，一定会随着交深而言深，随着交深，而走进彼此的内心世界。

一旦他走进了你的内心世界“打开你的心来看”，你也走进他的内心世界“打开他的心来看”——当彼此面对灵魂真相的时候，你猜对方希望看见的是什么样的光景？你又希望看到什么样的对方？小器的大器的、开朗的焦虑的、火爆的温柔的、傲慢的谦卑的……当原本相爱的彼此“打开心来看”之后，会不会就影响了原本“凝结”在某个美丽瞬间的亲密关系？是拉近？或扯远、甚或想要逃离？

早知道“心”是所爱之人终究会望见，甚至会是对方灵魂栖息的所在，那当初幽会之前，真不该就只精心打扮自己的妆容，更该好好打理、保养自己的“心”。

可是从小到大、从娃到老，清醒时刻的每分每秒，我们每个人都在不断使用的“心”，谁能教我们该怎么打理，让“心”就像身能强、体能健，让它容易心平气和，让心情更加安定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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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关系中的用途与角色：

我们把彼此当成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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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知道“心”的重要性，那这对于日常生活中的亲密关系可以有甚么启发呢？我们一起来重新思考这个常见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你想过他为何要跟你共度一生吗？

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是因为他喜欢能够从你身上得到的一切，还是他喜欢你所以想为你付出，希望你的生命因此能更加美好？庄子特别提醒我们去思考：在亲密关系中，他是把你当作什么，你又是把他当作什么？是独一无二的生命，还是只是好使好用的东西？

《庄子》书里有一棵既高且大的栎社树，跑到一个木匠的梦里对他说：你这人也好、我这树也好，我们都被世俗之人当作“物”、当作东西来对待，一味地只追求用处。

我认识一位香港朋友，身处金融界高层，工作压力非常大，她对于资本主义社会有些感慨，她讨厌“人力资源”这四个字。认为这四个字意味着老板只在算计你一个月有多少产出、能为公司赚多少钱，所以给你多少薪水比较划算，她觉得自己不是得到一个完整的生命应该有的尊重跟对待。如果人只被当作资源，是资源，有朝一日就该报废、就要回收。

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人时常被当成器具，彼此用各种绩分、等第、标签，去评量对方的价值。也许你交到把你当器物看待的朋友。比方说你很会修计算机，所以你的朋友每次计算机一出问题就找你帮忙，修好了道个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次出现又是计算机坏了。那你不就成了朋友眼中的工具人了吗？

古诗《上山采靡芜》中的人妻更是可怜。上山采靡芜没想到冤家路窄遇到休了自己的前夫，老习惯老规矩地跪下来问安，还关心前夫新人伺候得好不好：“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前夫居然就直白地比较起两任妻子的工具价值来，说美色前妻小赢；论手艺和帮丈夫赚进的银两，新人也大大不如，这样的比较，教人读来不胜唏嘘！

主管把你当挣钱机器、朋友把你当好使的工具、众人把你当器物，已经够可怜了，“奈何哉其相物也！”你怎么还忍心把自己还有最心爱的人也当成器物来对待呢？为什么要这样看轻自己、又为什么要这样作践所爱的人呢？

可是在爱情里，人常是这样的，你觉得对方应该怎么样，就很难接受他选择成为另外一个样子。有一位丈夫是大学校长的朋友，她先生看电视的时候一定要她陪，如果她不陪在身边，先生会不高兴。所以她习惯只要先生开电视，马上乖乖坐下，然后她先生就会搂着她的肩膀。看完电视常常已经很晚了，她才能开始洗碗洗衣，去做总是没法早点做完才能早点休息的家事。

听到这里我想到小时候很喜欢的一个绒毛玩具，睡觉时我也总习惯要抱着它。有时候人好像需要另一个人来扮演某种角色，或者是绒毛玩具，或者是司机，或者扮演按摩椅什么的……这样的感情关系通常是为一个自私的、需要什么工具的理由，而不是遇到一个人，决定要爱他一生。

甚至不只爱情。比方在亲子关系里，有的爸爸会坚持：“我儿子应该当医生，医生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爸爸觉得这是出于对孩子的爱，为了孩子好，却不管这是否符合孩子的兴趣、能力、才份，结果很可能反而害了孩子。或者像是我一个朋友，她跟老公的感情非常好，两个人的事业也很成功，她很想要小孩。她说：“我总觉得有个小孩，将来我坐轮椅了，才有人推。”原来这小孩是养来防老、来帮忙推轮椅的。

到底什么才是人生大用？什么才是一趟人生最值得投入、最值得珍惜，付出之后能教人终生无悔的价值？

年轻时只知道考上大学就对了，考上大学以后就想毕业后要找到好公司、找到不错的结婚对象就对了。可是真的这样就对了吗？人生越往前走，有一天当你结束工作，要退休了；有一天你为家庭忙了一辈子，儿女也出嫁结婚了，甚至老伴也走了。你又回到一个人，你忽然间，不知道这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

《庄子》的学问为我们树立了一种价值，这个价值建立在他的生命观上——中国古代的医家与道家都认为人的心神是永恒的，形躯会有死去消失的一天，就像薪柴会燃尽；但心神灵魂就像薪柴上的火，可以永恒不熄地传递下去。因为认定心神灵魂是永恒不灭的存在，所以值得用一辈子来爱养。而身体是心神的载体，我们的气血、肌肉和经络，都非常明显地受到心神的影响。当身体放松了，心情也比较容易放松，所以我们要一起爱养。

当我们知道心、身的重要，除了问为什么在一起，我们更应该问：跟他在一起的你，跟你在一起的他，你们是心、身双赢还是心、身两伤？

诺贝尔文学奖得奖人印度著名诗人泰戈尔写过一首叫做《为什么灯熄》的诗：

为甚么灯熄？

因为——为了避风，用我的外衣遮护了它，于是，灯就熄灭了。

为甚么花谢？

因为——为了表现对它的爱，把它压在我的胸前，于是，花就凋谢了。

为甚么河干？

因为——为了供我私用，筑了堰，于是，河就干涸了。

当你与生命中的某个人相遇，你希望这个人因为与你相遇，你们的生命因此汇聚成一条更浩浩汤汤的河流；还是他本来是长江，认识你之后变水沟；他本来涓滴不辍终可成江河，可因为你却变得枯竭干涸？各位可曾这样去看待每个有缘如此亲近你、与你交会过的生命吗？

我们在人世短暂而有限的百年能够跟对方如此亲密地相逢，总会希望因为有你，他的人生可以更好。因为与你相遇，他可以笑得更灿烂、过得更健康、生活得更好，人生的梦想也可以实现得更好，而不是变成一个事事只能委曲求全、配合你的存在。但人常常出于私心，选了自己觉得好的硬要对方接受，还错以为这是爱对方的表现。

上完这节课，当有人再对你说“我爱你”的时候，你不会一下就脸发热、头发昏，你会在心底清明敞亮地问：他爱我什么？是把我当一棵果子可以摘、材料可以制成家具的树？还是可以移植到盆中，雕琢成他喜欢的样态，供他朝暮欣赏的盆栽？还是他爱我、想让我能养分足够、雨露充沛，成为更壮美、更高大，叶更密、荫更浓的大树？——你会微笑以对，不急着答应。

“你的亲密关系，缺水吗？”这一节就先讲到这儿。下一节中，我们要聊一聊：什么是鱼的水？亲密关系中的幸福之道又是什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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