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节中，我们聊了“亲密关系中的幸福之道”。本节中，我们要更进一步来谈：如何获得良性的亲密关系？ 如何看待亲密关系的聚散离合？在明白分合道理的同时，也将领悟亲密关系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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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分离的，何必用胶黏住彼此：

关系中的执着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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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跟一个人天长地久，你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以前我有一个学弟，某天我看他脸色很差，问候了一下，他说女友为了他考上研究所之后两人即将分隔两地，半夜一点把他从睡梦中挖起来立字据，要他写下“本人某某某，如果念研究所后变心，不能从一而终，罚款新台币一百万元”。

但签这个约是否就能保证不变心呢？你今天订一个契约去捆绑，明天还是可以毁约，你今天在绳子上打了个结，明天还是可以把这个紧紧的结解开。

《庄子‧德充符》篇告诉我们圣人怎么看待亲密关系中的“约定”或“契约”。庄子说“约为胶”，契约不过就是胶固彼此的束缚。在圣人的世界里，并不需要。因为打契约就是怕变卦、怕违约，但就算真的许下承诺、发了重誓、订了契约，就一辈子安稳了吗？也未必。

为什么一个人半夜要把爱人挖起来立字据？不过想要用这种威吓的手段，让对方知道变心要付出一百万元的代价。当你有了立约的念头，正说明你觉得对方可能会变心。然而你是否曾经问过自己，有没有可能，对方是为了“保住一百万”而继续爱你，并不是因为“爱你”而继续爱你？你在乎爱的动机吗？还是只要这个人待在你身边就好？这真的是一个不堪追问的问题。

那为什么庄子认为最理想的亲密关系并不需要契约呢？庄子说“不斲，恶用胶？”“斲”就是砍、是斩断，指的是绝不会跟人绝交、断绝关系，那么又何需要求对方订下契约，像用胶漆去黏住彼此的关系呢？当你觉得需要用黏胶把你跟他黏在一起，就表示你觉得可能有人中途会想转身离开；如果没这可能，那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捆绑、刻意去黏。这并不是说学了《庄子》就拒绝结婚，只要爱就是了，不是这个意思。庄子讲的是，一般人想透过外在人为的手段，来保证亲密关系的有效期限，学庄子的人并不需要这样的保证。

▲ 节选自《庄子集释卷二下·德充符》

中华书局1985年版

庄子说：你把一艘船藏到山谷里，把一座山藏在大泽里，自以为很稳当了。但自然造化的力量却像出人意料的大力士，在人们不注意的夜里，轻易地就把船、把山搬移走，愚昧的人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那既然藏得再好，还是有丢失的时候，还不如就不要藏了，把你想要的就藏在天下之中吧！没打算带回家私藏、没打算据为己有的就永远不会失去。你怀抱天地之间最弘阔的情感，致力于永恒心神灵魂的提升长养，而不恋着、不想强抓住流转过眼的人事物。

我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一位患有癫痫症的学姐，她是我直属学姐的室友。因为女生宿舍有门禁，我常常会在门禁时间快到的时候出去买夜宵，就会看到好美的一幅画面：学姐站在铁门的这一边，她的男朋友站在铁门的另一边，就这样牵着彼此的手，凝视着对方微笑，彷佛世界只有他们俩人。后来有一次我去直属学姐的寝室，刚好遇到这位学姐癫痫发作，口吐白沫，全身抽搐。我不知道她这么好的人却生了这样的病，癫痫这症状不容易医治，而且是有可能会遗传的，我那个时候开始有点替她的感情担心。

不料学姐却说：“璧名，你知道吗？就算我没有癫痫这个病，在网络交友这么方便的时代，有一份感情居然能维持四年，不要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要心存感激。你学长知道我有这样的病，也看过我发病，但还是愿意跟我共度一生。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得到这一切是应该的，我觉得每天都在接受上苍赐予的一份让我非常意外、非常惊喜的礼物。所以如果有一天，我跟他的人生没办法继续走在一起，我会安然地接受，因为在这个时代这是很正常的。更不要说我有这样的病，如果他会害怕、会嫌弃、会离开，也很正常。如果他居然不害怕、不离开，最后还娶了我，那我真是太幸运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不管他离不离开，我都会好好地活下去，而且觉得自己很幸福。”

几年后得知他们结婚，二十岁的我见证了不用抓紧也不会分离、不害怕失去反而地久天长的爱情。

一个学习《庄子》的人，在人生众多的功课里，保持心神恬淡这功课是比人生的任何考试、任何科目都还重要的。如果亲密关系中的双方认同的核心价值观相同或十分契近，你们一同往这个方向走，那么你们之间无需胶着也不容易分开。因为你们结的是心，不必用其他方式捆绑彼此，心意自然就是相通的。

你不觉得非跟谁在一起不可，便能安于自然的推排。当你明白春夏是自然、秋冬是自然；白昼是自然、黑夜是自然；人聚了散了是自然，爱了不爱了也是自然，就真心诚意地偕行一段，至于一段究竟该多长？——你的情爱可以没有保存期限，就顺其自然。

以前很多学生会带男女朋友来给我看，我通常会跟对方聊一聊、看这个人好不好。忘记从哪一天开始，我发现不需要看那个对象，只要看学生的气色就大概知道了。对方能让他这么地开心、这么地健康，我就觉得这个人太好了！要是你说：“老师你错了，后来那个人劈腿了！”如果你认同自己从《庄子》学到的核心价值，就会知道劈腿也是自然。这个时代，要是调查每对夫妻实质上跟精神上从来都没有出轨的人口比例有多少，数字可能少得出乎意料。

所以，如果能在“心灵”这个生命中最重要、影响也最巨大的地方下工夫，你的生命就是圆满的，有缘遇到一个跟你有相同价值追求、因为同心，所以能永结的对象，感情自然能细水长流；如果发现对方渐行渐远，散了，那也是缘份，你仍旧是原来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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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这个原则去爱

肯定爱而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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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庄子，可他走的时候我就是这么痛，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伤痛呢？

庄子写下这本书，提供一系列情伤急救设备：当我们对过去依恋不舍或对未来有过多揣想，心灵因此牵动搅扰的时候，庄子给我们“用心若镜”创可贴，不管再怎么喜欢或有多么讨厌，事发当下心灵就像一面镜子如实映照，不会照到美好的事物就想留住，也不会面对讨厌的对象就想赶走，在事情结束、镜前的人离开的当下，就恢复原本空无一物的状态，不再陷溺其中。

面对天不从人愿、再怎么努力也无从扭转的意外遗憾，庄子提供“安之若命”止血剂，要我们将外界种种无可奈何之事视为命定般的自然——看待那些遭逢要像看待我们无法改变的天气，不因此搅扰情绪，在逆境中学习处之泰然，常保内心的安宁。

在心情纷扰、甚至辗转难眠的当下，庄子有“心斋神凝”叶克膜（注：体外心肺循环系统，是一种合并呼吸及循环辅助器的急救装置），教我们凝聚起精神、涤除所有念虑，心因此能迅速回到虚空明净。再加上“不以好恶内伤”疫苗，教我们学会治理、主宰自己的心。

庄子在《德充符》里讲了这样一句话：“不以好恶内伤其身。”是希望亲密关系中的你可以做到，不要因为过度的喜爱眷恋或一时的讨厌憎恶，而伤害自己的心身。这个原则听起来很简单，我们之所以喜欢亲近一个人，不就是因为跟他在一起觉得快乐幸福，或者充实有意义吗？如果今天有个人拿着刀子胡乱挥舞，你会想靠近他吗？不会吧，应该想离得远远的。那么面对一个和他在一起会不断伤害自己心身的人，你还要死守不放吗？可是我们在情感世界里，常常失去了清明与自觉，越陷越深，好像没有底限。

“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庄子教我们的不是什么玄远的道理，只是要我们爱自己的心身，超过对外在世界的一切追求，只要坚守这一点，就不会走到自伤甚至自残这一步。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但照镜子的时候却觉得：“跟他相恋以后，怎么我越来越憔悴、烦恼越来越多？”

一旦发现伤心伤身了，就得赶快处理，不管是试着沟通他需要沟通的部分，还是调整你自己的态度。但如果真的处理不了，可能你们彼此真的不合适，这段给彼此心身持续带来负面影响的感情就要及时收手、赶快喊停——那么这份伤了、乱了的痛觉，反而成了最好的提醒，成为你决定走向心身无伤、致力心身安宁的动力。如果你愿意选择再也不让亲密关系中的爱恨伤害自我的心身，掌握这个原则去爱，肯定可以做到爱而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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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既相爱又相忘：

怎样拥有亲密关系中的无限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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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相亲相爱，又不想失去原本独立自主的空间与时间，在亲密关系的维系或羁绊里，你可曾这么犹豫、挣扎甚至矛盾过？

从现代心理学的视角来看，独立自由与亲密相契，是亲密关系的两个根本特征——但究竟这两个看似矛盾的基本需求要如何才能两全？如何才能避免顾此失彼、相伤相害的情况发生？自由与亲密之间，到底是不可解的两难？还是可能存在两全其美的处方？

庄子书中反复出现以“相忘”为主题的心灵功课，这是一种美丽的情感，千万不要错解成冷漠，“忘”不是忘记、不是失忆，而是要让我们的“心”学会不执着，人生能够相忘是非常幸福的。

我最近遇见研究所时代天天见面交情很好的学妹，现在也在台大任教，我听学生说她用我的书当教材。因为大家都忙，我和她很少往来，但每次偶然碰面说话都觉得好尽兴。我最珍惜的一种朋友是真的好久没见了，可是朋友不怪我，也不觉得我忘了他。不需要频繁地联络但每次见面都好欢喜、好珍惜，从不曾刻意维持经营彼此间的关系，可是深恩厚谊一直都在。

我想问你：如果你的男女朋友现在没跟你处在一起，你会担心他遇见别人吗？还是你知道他要真遇见了别人会主动跟你说，没说就是一切如常，你可以非常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把你的每刻钟每小时可以拥有的意义都发挥到极致。等你们俩都悠闲的时候就打个电话、见个面或吃个饭，分享、共度生命中的美好时光——这样的情感就叫相忘，不是不在乎对方，而是相爱的两个人之间不需要牵肠挂肚。

庄子在人际网络中为我们勾勒人人可以拾级而上的“相忘”学程。教我们如何先学会看淡天下的纷纷扰扰，再学习看淡个人的身外之物，进而学习超越以死亡为生命彻底结束的生死执着（《大宗师》）。

《庄子》书里还把这座人人可以一步步循级而上的阶梯，具体落实在亲密关系中的亲子关系来谈。其实这样的用情工夫不限于亲子之间，套用在情人、夫妻、朋友、手足等一切亲密关系都是互通的。首先需做到的是庄子说“敬”，就是尊重。先尊重对方是一个完整独立的生命，并尊重你们在辽阔的天地间得以相遇的珍贵缘分；在尊重对方的前提下，才说得上能将心比心地真爱对方——既敬且爱，既尊重且亲爱，这对传统儒家或是大部分的人来说，已经是孝或者爱的极致了，但对庄子的“相忘”学程而言只是六阶用情工夫的初阶而已。

从第三阶到第六阶，说的都是要学会“忘”、学会不执着、学会淡然、释怀，能够像忘记一般地不执着、看淡、释怀了。你对亲爱之人，才不会因为爱而烦恼、伤痛，因为爱而将心灵困在失去自由的罗网中。如果爱就是能将心比心，将自己认为最珍贵的赠予所爱，那么庄子书中的孝行阶梯正是先树立自己、做到了、学会了，紧接着便把这样的美好心灵跟至爱的亲人，甚至天地万物乃至天下之人分享，亲密关系中的二人于是都能体现心灵的舒适、清明与自由。

我们发现就在庄子陶冶心灵的“相忘”学程中，亲密关系中的爱愈来愈深厚，心中的羁绊牵挂愈来愈少，心身都愈发轻灵自由，人在亲密关系中能够悠游的场域也就益加天空地阔。原本在心理学的视角中亲密相契与独立自由间可能的对立、紧张与矛盾，就在庄子的“相忘”学程中彻底消融，亲情也好、爱情也好、友情也好，亲密关系中的两人可以深情相爱，同时自在自由。

这堂课一开头说：“相呴以湿，相濡以沫”，那时给大家举了些被感情羁绊，牵动一切情绪，严重影响生活的例子。让我们看到鱼如果缺乏水，人如果不知“道”的下场。顺着《庄子·大宗师》篇的文脉读下来，可以知道庄子最重视的东西——所谓的“何况其真乎”、“何况其卓乎”，这个“真”、“卓”正是《庄子·人间世》说：“彼其所保与众异”中的庄子“所保”——也就是“自事其心”，好好侍奉、爱护、提升自己的心灵。如果你不是把爱养心灵当成生命最核心的价值，那也就不知道要怎么疼惜另一个人的心。

▲ 节选自《庄子集释卷三上·大宗师》

中华书局1985年版

就像你很重视三餐，就不忍心你爱的人没能好好吃三餐。你能爱养自己的身体，自然也会好好照顾另一个人的身体。这是同情共感、将心比心，一定会推己及人的。可是如果你今天是个不管自己的心情、任情绪牵着走的人，怎么会想去关怀另一个人是不是拥有静定的心神？怎么会去注意对方的精气、身体是不是受到心情的影响呢？不知道情爱之道，不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也会让对方不得自由。所以这一讲，我们谈“成为更圆满自足的个体，然后相爱；相爱，然后更圆满自足的个体”。希望在情场、职场、家庭、人生当中，我们的心神、精气、我们的生命能往更好的方向走，也把这样的核心价值分享给另一个人。

当生命哲学不一样，就会有不一样的爱情。

年轻的我在谈生命中最长的一段感情时，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们两个认识三十天后，他就出国去哈佛大学念博士班了，而我在台大念博士班，那是一段隔着太平洋的远距离恋爱。我记得有一次他跟我抱怨：“璧名，我觉得你的爱情不够伟大。”我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也算尽心尽力了，相隔这么远，能做什么呢？有时候听他说要发表论文，我就帮他挑一件衬衫寄去；中秋节近了，就买盒好吃的月饼寄去。我以为已经尽量周到了，他怎么还觉得不够呢？

他告诉我：“某人的女朋友，听到男朋友忙着写论文，就把台湾的工作辞了，飞到美国来帮他打字、找资料。相比之下，蔡璧名的爱情太不伟大了。”我听了就反省：“对呀，比起来我的爱情真不伟大。”我从小觉得母亲的爱情非常伟大，她对父亲以及我们几个孩子的爱，付出到可以忘记自己，比较起来他遇见我真是倒霉了。

可是最近看上完我《庄子》课的学生相恋，怎么并没有因为遇到一个有着伟大爱情的对象而感到开心呢？一个学生跟我说：她男朋友为了帮她办手机，已经忙了两天了。那两天虽然东奔西跑不得闲，但他时时刻刻想念这女孩。他想到女孩喜欢拍照，就看看窗外的风景；想到女孩喜欢写东西，就想在这样的情境下女孩会写些什么。如果我年轻的时候听到有人讲这样的情话，可能也会很感动吧？

没想到这修过我庄子课的女孩接着说：“老师，我上了你半年的诗课、一年的《庄子》课，我觉得男友这些时间应该省下来，去做返本全真的事，我多希望他说的是：我这几天奔波往返，但时间都没有浪费，路上顺便做了几套穴道导引，现在神清气爽。”比起看到对方这样燃烧、损耗来照亮自己，她更希望、更愿意对方能够一起变得更好。

她说：“一起变好、变健康，发亮、灿烂，比互相凝望的恋爱更有意义、更迷人。”原来，抱持不同的生命哲学、拥有不同的价值观，一个人心目中“伟大的爱情”就会有不同的模样。所谓“伟大的爱情”，到底是要对方牺牲自己来照亮你；还是希望对方能够照亮他自己；或者当你和他都能照亮自己的同时，自然也照亮了彼此的生命？其实面对一件事，我们的看法常常是随着我们的核心思想和价值观而改变的。

生命哲学会影响爱情哲学，你会用自己爱养心神的这套学问去爱惜另一个人。“相忘”不是忘记彼此，更不是看轻彼此，只是更重视“自事其心”，庄子为我们树立了“爱惜心身”这个很重要的价值，所以每个生命在前进的路上，都应该要培养照顾自己的能力、能让自己开心的能力、能让自己身体好、吃得好、过得好的能力。有一天有人遇见这样的你，他不是非常幸运吗？因为你们可以一起过非常好的生活。 

我有一个很腼腆的男学生，上课的时候他总是静静地听讲，课间也鲜少提问。大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喜欢上一位非常优秀、才华洋溢的女孩，但这男学生觉得当时的自己实在配不上，于是决定用大学四年的时间追赶上她。

接下来四年他都没有告白，只是非常用功地念书，想成为他这个专业的翘楚。也认真培养一些嗜好：像是冲煮咖啡、学习拉花、组装音响、学写诗歌……充实了不少让自己生命更加丰富的才艺。到了他终于觉得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天，他亲手做了一大把巧克力花束要跟女孩告白。没想到女孩说：“谢谢你对我的欣赏，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听到这里，你可能觉得这个男生蠢毙了，为了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默默努力准备了四年，结果心爱的女孩早就被追走了。

后来这个男生在台大念了硕士班、博士班，成绩一直是系上翘楚。其间也追过一个在校内时常担任活动主持人、并在电视台担任外语主播的女孩。但女生觉得这个男生太木讷了，跟他相处没乐趣。这个男生在台大电机系博士班毕业以后，因为成绩优异，得到去麻省理工学院做博士后研究的机会。而当年他追求失败的主播女孩，也飘洋过海到美国留学。

就在我生病那年，这个男生隔着太平洋听到老师快死的消息，他好难过，想找一个也认识蔡璧名的人聊聊、说说心事，就找到他曾经告白失败的主播女孩。没想到就在见面聊天的那个晚上，女生看见他为了一个只教过他一年国文的老师，竟哭得那么伤心、难过，忽然觉得：我如果嫁给一个这么深情的人，可能会很幸福。女生就在那晚改变了对这男生的看法，他们俩就在一起了。

现在他们已经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孩，夫妻感情非常好。而女生跟他在一起后直到今天，觉得自己实在太幸福了，老公会泡咖啡给她喝、杯里总出现教她暖心的拉花；还用亲手组装的音响跟她一起聆赏音乐；更为她写一首首动人的情诗。她觉得老公非常地浪漫、很懂得生活、拥有很多的爱。

我要说的是：比起急着对所爱的对象付出，更重要的是在生命里充实自己，充实《庄子》很重视的生命实相。有一天，也许你没有跟竞争对手去争，你就自然得到了。

各位，“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当你进入追求庄子之道的领域，这个反本全真之“道”会长养你的生命。因为你会更重视心的安定，更注意不要胡思乱想，更恪守作息配合太阳周期，找到每天都让自己更好的方式，确实去做，然后看到更好的自己。

我发现最近学生来问感情的问题，我的答案说来说去其实只有一套，就是让自己一直往好的方向走。有个学生刚分手不久，她为了挽回另一个人尽了一切努力。她问我：“老师，我要怎么样才能把他唤回来？”我的答案是：“只有让自己心情更好、身体更好，只有这样的漂亮才是真的，而不是化妆化出来的。”她问：“老师，我还要去找他吗？”我说：“不要着急，要漂亮到他认不出来时再去找。如果你已经付出这样的努力、达到这样的效果，他还是没有回来，那就算了吧！表示没缘分。可是你就一直往好的方向走就对了。”

如果你现在单身，就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如果现在是两个人，就两个人一起变好。如果不能改变对方，就先要求自己。那亲密关系中的另一个人呢？他是自由的。《庄子》书里说：“咸其自取”（《齐物论》），每个人的日子，都是自己选择、决定怎么过的。我们把该讲的讲了，要不要听，他是自由的啊！

▲ 节选自《庄子集释卷一下·齐物论》

中华书局1985年版

“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鱼在水中悠游，在池塘里穿梭来去，便能获得充足的食物供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足】”，在“反本全真”之道里生活的人，彼此间不会产生什么争端，因为你能体谅个体间的差异性；生活也很容易满足。

我家里院子有个小池塘。朋友送我一批台湾原生种的苦花鱼，大概十来公分长，灰灰的、岩石般的颜色，在水里很不起眼，但我好爱它们。因为这种鱼的生长环境需要非常干净的水质，我就装了很好的过滤器，维持很干净的池水。而苦花鱼吃落叶、青苔，所以也不用特地喂食，池里自然形成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我还特别造了一个鱼阶，让鱼儿可以循级而上去旅行，在两个小池塘之间来去。它们就在那里世世代代川流不息。

有一天我哥来看了，就跟母亲说：“璧名为什么越来越傻，养了一池很好吃的鱼，可是从来不吃他们，她不吃，鱼也就老死了。”我说：“我知道，我在这个房子住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还是同一群鱼，那不是变鱼精了嘛！”可是它们老了就自然死去，死了自然有小鱼再生，就这样世世代代跟我在一个屋子里生活。我想看它们的时候就丢一些吐司屑，它们会游上来吃。偶尔我看它们，偶尔它们看我，我们看到彼此的时候都很高兴，它们看到我的时候就是面包来了，我看到它们就知道“你们还活着”。我们彼此都过得逍遥自足。

“相忘”是多么美好的感受，是怎么样富足而圆满的生命并世于地球，才能有相忘的缘分？所以我们不要因为害怕自己不圆满，就找个人爱；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圆满自足的个体，然后相爱。那么也才能在相爱当中，更圆满自足。祝福各位都能拥有相忘的爱情。

好的，本讲关于“亲密关系”的课程就到这儿结束了。

在本讲的最后，我也为大家准备了一道练习题。大家可以根据音频的内容和指引进行练习。同时，也欢迎大家在课程评论区和我互动。

我是蔡璧名，感谢您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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