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宇辉
2018-01-01·阅读时长2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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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中读之托,这一次给大家简要谈一下福柯的《词与物》这本书的主旨与纲要。只不过,这件事情是几乎难以完成的。首先,你如果仔细读过这部鸿篇巨制,就会深有体会,其实它的精髓和高妙之处恰恰在于那些迷宫一样的线索和丰富错杂的细节。而当你用几个要点,几大结构这样的方式来对它进行概括之时,其实不仅仅武断,而且还会错失阅读的最大乐趣。

其次,用提纲挈领的方式来对这本书进行概述,可能也正是令福柯自己最为反感的一种方式。他在书中所说的三种“知识型”之间的转换——也就是从文艺复兴到古典再到现代——其实也绝非是一个线性演变的连续历程,而恰恰是他自己得心应手的那种“考古学”方法的演练之场域。正如他在“序言”一开始所援引的那个“中国百科全书”的著名段子,其实《词与物》整本书都试图瓦解总体的框架、线性的历史、贯穿的主题;换言之,它时时处处都在尝试敞开变动的边缘、复杂的交错、断裂的间隙。“知识型”,并不是一个时代或阶段的典型特征,而恰恰是在界限和边缘之处涌现而出的变异的契机和潜能。

所以,众多读者都将这本书理解作一部“思想史”的经典,乃至结构主义式的思想史经典,这确实是一个深重的误解。这也就可以理解福柯为什么后来对这本书如此厌倦,甚至想要把它从市面上收回。那或许正是因为,虽然他竭力想要在书中施展考古学的十八般武艺,但整本书给人的感觉却仍然是中规中距,学究气十足。与《古典时代的疯狂史》这部成名之作相比,它明显缺失了那种一针见血的锐利和摧枯拉朽的强力。连福柯自己在后来的访谈中也不无沮丧地说起,《词与物》是他最不喜欢的一本书,仅仅是写给学院里面几个学究看的。这还确实不是言过其实。
不过,这本书在福柯思想的整体发展之中仍然占据着一个关键的、承上启下的转折地位。一方面,它延续了前面几本著作之中的所谓“极限”体验。在《古典时代疯狂史》中,这个极限位于理性和疯狂之间,在《临床医学的诞生》之中,这个边界则处于目光与肉体之间——但到了《词与物》,对极限的探索则深入到西方知识体系的内部,经由词与物的关系这条主线,围绕语言、生命、劳动这三重要素,最终回归于“人是什么”这个康德式的终极问题。面向疯狂的体验,探入肉体的目光,所有这些趋于极限的思索,如今更深刻地揭示了人本身的“有限性”。人,不再是理性的判定者,不再是历史的起点,亦不再是知识的根基,而反倒是深陷于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外部力量的网络之中,化作一种产物、结果、效应、乃至“幻象”。

确实,“幻象”这个主题与整部书的基调颇为契合。在开篇关于《宫娥》这幅画的讨论之中,真正的主角(国王与王后)恰恰是隐现于镜中的模糊在场的幽灵;此外,全书总结性的第九章,其标题就是“人及其复本”,显然也是戏拟阿尔托的那部名作《剧场及其复象》,而该书中的一个重要主题正是“幻象”与“幽灵”。甚至在《词与物》的最后,那句脍炙人口的名句“人将被抹去,如同大海边沙地上的一张脸”,也毫无疑义地展现出人的幽灵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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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茎浪游人,跨界思想者。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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