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你好。我是上海外国语大学的肖维青。让我继续带着你走进《仲夏夜之梦》精读第二课。

花开两朵，单表一只。第22段，”But to return to Hermia”我们继续来说说大H的情况，“When she enter the wood, she found her dear Lysander waiting for her, to conduct her to his aunts house.”当大H走进树林里，看见心爱的L君已经在那等着他，好把她带到姑妈家去。但是这个时候“Hermia was so much fatigued, they soon fell fast asleep.”大H已经走得累极了，他们两个很快就在树林的地上睡着了。小精灵帕克发现了他们，它看见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在睡觉，又见他的衣裳是雅典样式的，”in the Athenian fashion”,第一段里我们就学过雅典Athene，这里是雅典的形容词，Athenian。离他不远处还睡着一个可爱的姑娘，它就断定这两位必然是仙王派它来找的雅典姑娘和他那位傲慢的情人。既然他俩在一起，小精灵帕克想，自然男的醒来头一眼一定就会看到那个女的，于是帕克不再犹豫，就动手往那男的眼睛里滴了一些紫色的花汁，“But it so fell out, that Helena came that way.”但是恰巧的是小H (Helena)正好经过了这里，这里有一个句型，”it so fell out that”相当于“it happened that”,正巧刚巧怎样，“Helena came that way, and, instead of Hermia, was the first object Lysander beheld when he opened his eyes.” L君一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不是大H，而是小H。这里有一个动词“Beheld”它是动词Behold的过去式，相当于英语当中文言文的see，看见的意思。我们都很熟悉的一句英语谚语是"Beauty is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字面意思是在看的人的眼睛里会产生美，也就是我们汉语谚语当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And strange to relate, so powerful was the love-charm, all his love for Hermia vanished away, and Lysander fell in love with Helena.”说也奇怪，这眼药水的魔力真大，L君对大H的爱情居然全都消失了,他就这么样爱上了小H。

第24段,”Thus this misfortune happened.”就这样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大家可能会问小H是怎么跑到L君和大H睡觉的地方的呢？原来小H不是跟着D君入树林的吗？但她跑不快就跟不上D君了。“Endeavored to keep pace with Demetrius when he ran away so rudely from her; but she could not continue this un equal race long, men being always better runners in a long race than ladies, Helena has soon lost sight of Demetrius.”海丽娜就这样看不到D君的踪影了，她又伤心又孤单地私下里徘徊，后来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走到L君正在睡觉的地方。“Upon this Lysander opened his eyes, and （the love-charm beginning to work）immadiately addressed her in terms of extravagant love admiration...” L君这时候睁开了眼睛，爱的迷药开始发生效力，他马上对着小H非常缠绵地说了一通爱慕和赞美的话，他具体怎么说的我们来看看,“Telling her she as much excelled Hermia in beauty as a dove does a raven.”他对小H说：”你比大H漂亮的多，就像鸽子比乌鸦漂亮一样。我们都说莎士比亚是语言大师，他的语言当中比喻也用得特别的生动形象，比如在这一句里，他把丑的女人和漂亮的女人比成鸽子Dove和乌鸦Raven就是一个例子。Raven是什么意思，是一种较大的鸟，毛色乌黑，声音很刺耳，所以一般乌鸦来比喻那种才貌不济的女人。爱德加·爱伦坡有一首最著名的诗歌Raven里面，这只乌鸦就总是用“never more, never more”来回答诗歌当中的主人公，给整个诗蒙上了阴郁的色彩。所以Raven不仅仅是长得难看，而且还是不吉祥的象征。Dove这个词是鸽子，我想细心的你可能还注意到有一种沐浴洗发护肤品也叫多芬，那么原意是指鸽子，那么引申义是指纯洁无瑕、温柔美丽的女子，所以Dove和Raven是一对非常自然的语体。我们与中国传统文化做一个对比，会发现在我们汉语当中，乌鸦也是表示丑陋的女子，比如乌鹊争巢，乌鸦和喜鹊争巢；还有彩凤随鸦，这里的乌鸦也是表示品性不好，或者是才貌不济的人。

我们再继续看L君还对小H 说了什么，“And that he would run through fire for her sweet sake.”这句话简直是汉语和英语天衣无缝的贴合,他对小H说我会为了你赴汤蹈火，“And many more such lover-like speeches.”还有类似的甜言蜜语。那么小H是否买账呢？“She thought as well she might that Lysander was making a jest of her.‘Oh!’said she, ‘Why was I born to be mocked and scorned by every one?’”当听到L君对她说这样的话，小H生气极了，她以为 L君是在拿她开玩笑，这也怪不得她，以前L君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嘛，所以她说我凭什么生来要让大家嘲弄和轻视呢？在这两句里我们看到有三个表示嘲弄、捉弄、轻视的表达法，make a jest of sb, mock, scorn。

我们曾经说过莎士比亚是语言大师，在这里我不妨再举一个例子，就用嘲弄捉弄这样的意思，他在短短的两个句子里就用了三个表达法，可见他的词汇量是非常丰富的，研究莎士比亚的很多学者曾经计算过莎士比亚用过的词汇量，曾经有一个德国语言学家，估算了一下莎士比亚使用过的词汇量，最多大概是15000个。事后证明他小看了语言大师的词汇储量。后来又有一位美国教授经过一番考察，认为至少有24000个，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依然是一种低估，最后有学者利用电脑搜索检索，认为莎士比亚用的词汇多达43566个，这是一个非常精确的数据，这个数据表示莎士比亚的英语词汇那简直是海量。“aying these words in great anger, she ran away; and Lysander followed her, quite forgetful of his own Hermia, who was still asleep.”小H气呼呼地说完这些话就跑掉了，L君紧跟在她后头，把他自己的那位还在睡觉的女朋友大H忘得干干净净。

▲《仲夏夜之梦》1935年版电影剧照 图源网络

第25段，帕克知道自己把眼药水给滴错了人，所以它又赶紧去找本来打算找的那个人，它把爱汁在D君的眼皮上碰了一下，D君马上就醒了，他头一眼看见的正好是跑过来的小H。于是L君和D君同时开口向小H表示爱情,因为他们都受着同一种强烈的爱的迷药的支配。“then Lysander and Demetrius, both speaking together, made love to Helena, they being each one under the influence of the same potent charm.”在这句里“make love to”是英语文言文当中向某某人求爱的意思。在D君遇到了小H以后，他也有一大段“love speaches”甜言蜜语。

第26段，”The astonished Helena thought that Demetrius, Lysander, and her once dear friend Hermia, were all in a plot together to make a jest of her.”小H大吃一惊，以为D君L君，还有她的好闺蜜大H，全都串通起来跟她开玩笑，这一通乱点鸳鸯谱，真是把人弄得人仰马翻。

第27段，”Hermia was as much surprised as Helena.”大H 和小H一样吃惊，“She knew not why Lysander and Demetrius, who both before loved her; were now the lovers of Helena.”当初她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D君、L君都爱自己的，但现在他们都成了小H的情人。“And to Hermia the matter seemed to be no jest.”对于大H来说，这事可不像开玩笑那么样小儿科。

第29段，小H和大H 就吵了起来，“Your other lover Demetrius, who used almost to spurn me with his foot, have you not bid him call me Goddess, Nymph, rare, precious, and celestial?”小H质问大H说，你的另一个情人，我的前男友D君，以前恨不得把我踩在脚底下，难道你现在没有让他管我叫女神,仙女，绝世美人，宝贝，天人吗？莎士比亚真是语言大师，我们看一下他用的5个词来表达男女之间对于对方的爱称的时候就会发现，现在情侣之间的爱称多么的单一和贫乏。这5个单词Godness女神，我们现在也这么说；Nymph这是希腊罗马神话当中林间的仙女；第三个是rare美人，precious绝世宝贝，最后一个celestial，本来是形容词，天体的，它在英语文言文中表示美女，所以我们把它翻成绝世美女，来自天外的美女，所以是天人，我们的汉语当中也有惊为天人之说。

我们继续，“He would not speak thus to me, whom he hates, if you did not set him on to make a jest of me. ”要不是你挑唆他来嘲弄我，他都不会和我说话的。”Unkind Hermia, to join with men in scorning your poor friend.”大H啊，你真的不厚道，你怎么和两个男人一起来嘲弄你可怜的朋友呢？“Have you forgot our school-day friendship? How often, Hermia, have we two, sitting on one cushion, both singing one song, with our needles working on the same flower, both on the same sampler wrought; growing up together in fashion of a double cherry, scarcely seeming parted!”兰娒用一大段文字把莎士比亚的关于闺蜜情谊的呈现进行了改写，但是几乎保留了原貌，小H非常生气和绝望，所以她发出了这样的控诉，她说，“残忍的大H,你已经忘记了咱们的同学情谊了吗？有多少次咱们俩坐在同一个椅垫上，唱着同一首歌，绣着从一个花样上描下来的花，就像并蒂的樱桃一样一块长大，从不分开，看起来就像一个人似的。”这里有一个非常鲜活的比喻，“a double cherry”并蒂樱桃，形容两个女孩关系特别的亲近。“Hermia it is not friendly in you”，大H你这么做太不讲情谊太不厚道了，闺蜜的情谊在爱情面前就这样变得一钱不值。

那么Hermia也很冤枉。第30段：“I scorn you not; it seems you scorn me.”她说。“我并没有嘲弄你，倒像是你在嘲弄我。”原来她可是有两个男朋友的，现在一个也没有了。Helena是怎么回答的呢？“Ay, do, ”returned Helena, “Persevere, counterfeit serious looks, and make mouths at me when I turn my back; then wink at each other, and hold the sweet jest up.” 小H说,"好吧，你们就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等我一转身就对我做鬼脸，然后你们又挤眉弄眼，把有趣的玩笑开下去。"这两个女孩就开始唇枪舌战，两个男的D君和L君也因为爱去找个地方决斗去了，现在事情就不断地恶化下来。

第33段，仙王就批评了帕克，但是帕克怎么说，“I am not sorry this has happened, for I think their jangling makes excellent sport.”“我倒不觉得遗憾，因为看他们争争吵吵，倒很好玩，或者说看这些青年男女的争吵，倒是一个蛮好的消遣“，sport就不是运动了，这是表示一个消遣。它的这句话其实有一些深意的，虽然《仲夏夜之梦》是莎士比亚的早期喜剧，但是即使在他早期的作品当中，他对人性的这种刻画已经达到了入木三分的地步，比如他对爱情的这种盲目性的描绘我觉得大家应该已经体会到了，虽然开始的时候互相都爱得死去活来，已经到了要私奔的地步，可是这眼药水一滴进了眼里，马上就爱上了别人，也是爱的死去活来。另一方面，莎士比亚其实也向我们展示了情感，包括爱情，包括友谊，它的不稳定。大H和小H她们曾经是并蒂樱桃两小无猜、感情深厚的，可是面对爱情免不了要争风吃醋，互怼互掐，所以我们说莎士比亚不仅仅是语言大师，他还是心理学家。

随着事情的升级，仙王让小精灵用浓雾把黑夜笼罩起来，叫打架的吵架的情人迷失方向，谁也找不到谁。这样小精灵帕克可以把他们弄得精疲力尽，等他们睡着，它就可以在此纠正自己的错误，把眼药水滴进L君的眼睛里，等到L君醒来的时候，就会忘掉他对小H的爱，恢复他以前对大H的热恋。“they will think all that has passed a vexatious dream.”到那时大家就会把过去发生的一切想成是一个恼人的梦，吩咐完这一切，仙王要去看看他的太太。“Puck, and I will go and see what sweet love my Titania has found.”我要去看看我的仙后她找到了什么样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