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三联幸福课，我是陈祉妍。这一讲的关键词是——情绪。第一节，我们要聊聊，悲伤与抑郁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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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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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我们有多种多样的情绪，常用的情绪词可能有几百个。但如果去看这些情绪词，会发现描述消极情绪的词远远多于描述积极情绪的词。当然，这并不简单代表着生活中大家普遍更难过、悲伤、焦虑、愤怒，而是因为在生活中，负面情绪、消极情绪对我们非常重要。

我们需要准确地识别自己和他人的消极情绪，才能够更好地适应生活。比如焦虑、抑郁、愤怒都是在生活中比较常见、比较典型的消极情绪，如果我们忽视这些情绪，不能及时地加以识别，它积攒在体内会变成长期的、慢性的病痛。消极情绪有时候会因为我们转移注意力而消失，或者不再加强，但如果说外部压力仍然存在，或者我们内心的死结仍然存在，消极情绪并不会自己消失。即使我们忽视它，它也会在我们身体上留下痕迹。

比如说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妻子在他出国期间背叛了他，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没有太多的情绪发作，而是尽量地克制了自己，平静地离了婚。但在离婚之后的半年内，他常常因为背痛而疼醒。这其实就是一种强烈的消极情绪积攒在身体里，提醒他需要去面对和疏导。有时候，我们也会在心理咨询室里接到因为腰疼而来就诊的患者，他做了很多的检查，并没有发现明确的生理性器质病变，因此医生会认为他很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了腰痛。而且他的腰痛非常受到事件和情绪的影响，有些他不喜欢去的地方，只要一走进那个空间范围，他的腰就开始剧烈疼痛，疼得几乎无法直立身体走路，但有时候腰痛又会神奇地消失。这就是一种由于长期承受心理重担而带来的腰部疼痛反应。

我还遇到过一位曾经陷入长期轻度抑郁情绪的朋友，他在很长时间内并不是感觉到悲伤，但他感觉不到快乐，他觉得生活很无趣，很麻木。当他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后，有一天他说他忽然闻到了草的清香，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闻到任何香味了。所以，情绪和生理之间有着紧密的关系，如果我们能够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的生理变化，就能帮助我们及时地识别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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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和抑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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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只有在逐渐滑向病态时，才称之为“抑郁”。因为在生活中有悲伤情绪其实是正常的。有时候当我们失去了非常珍爱的东西，或者说，和很重视的人相距甚远，甚至离开了他，那么我们就会产生悲伤情绪。但是有些人却在“生活看起来很好，周围人对他也不错”的情况下，沉浸在抑郁的情绪中难以自拔，所以“悲伤”发展到抑郁的过程是一个连续体。

但是如何来区分正常情绪和病态情绪？

如果从心理健康的基本标准来说，最基本的心理健康标准，其实是“社会功能”的标准。如果说一个人的情绪沮丧、悲伤、低落、做事情提不起劲儿来，有没有影响到他的社会功能？我们的精神分析的鼻祖——弗洛伊德就曾经用“能工作、能爱”这两个标准来判断心理健康。如果一个人，虽然他的情绪低落，但是他仍然能够去做人际上的交往，仍然能够维持基本正常的工作状态，那么这就是一种处于比较健康范围的低落情绪。事实上，我们也认为低落的情绪在很多时候也是有价值的，它能帮助我们把原来的能量收回来，提醒我们也许可以歇息一段时间再出发。

另外一个判断到底是健康还是病态的标准，就是“现实检验的标准“。所谓“现实检验的标准”，指的是我们在感受到悲伤或者其他消极情绪的时候，这种情绪和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处境是不是有一个基本的对应？我们有时候会说，这个人的生活那么让我们羡慕，怎么会得抑郁症？其实是因为在他产生情绪、保持情绪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和他的现实状态并不完全相符。比如说，他特别关注自己做得不够成功，或者自己不如别人的地方，而忽略了自己80%，甚至90%的生活是很成功，甚至是比较幸运的。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基本的健康和不健康之间的分界，这种分界有很重要的意义，因为对于正常的悲伤情绪，我们是需要去体验的。

比如说一个小朋友，他养了一只心爱的宠物小鸟，如果这只小鸟因为意外死掉了，那么小朋友会很悲伤，会大哭，可能好几天都会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但是这种悲伤是我们人生中的一部分，因为我们有爱，有对于爱的在意和关怀，所以在爱的对象失去、受到破坏的时候会产生悲伤的情绪。如果我们过早地去干预这种合理的、健康的悲伤情绪，比如说当这只小鸟死了，父母不让孩子知道，马上替换成另外一只小鸟，一定要扭转他的想法，让他觉得这只新的小鸟一样可爱，甚至更可爱。事实上，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我们对于爱的对象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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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抑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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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悲伤滑向了抑郁，到达了病态的临界点，我们就需要及时地处理。因为抑郁的情绪越严重，人依靠自身力量来改善的可能性就越低。抑郁情绪会带来一种恶性循环：低落的情绪带来悲观的看法，悲观的看法带来消极的行动。同时情绪、想法和行动之间是相互可以影响的。也就是说，悲观的想法会使人的情绪更加低落。

比如：一个人感觉什么事都做不好，就会不想去做任何事情，觉得做了也没有用，所以人在行为上也会很消极、怠惰。如果一个人在行为上很消极怠惰，比如他什么事情都不去做的时候，那么他的想法也会更悲观，对自己评价也会更低。他会想：一天过去了，而我什么都没有做，我真是一个没有用的人。从而让他的情绪更加低落，所以当抑郁逐步地产生、当情绪滑向病态的时候，人的情绪、想法和行为三者之间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随着这种恶性循环，情绪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例如在TED上有一个视频，主讲人讲的就是自己的抑郁如何经过一些比较深入的治疗方法来改善。他讲到当自己的抑郁逐渐加重的时候，首先他不能够很好地去做各种工作，比如说手术、检查，然后慢慢地，他甚至没有办法上午起床，于是开始把所有的手术安排在下午，再接下来他就完全不能够工作。这就是一个随着抑郁情绪的发展而行为、想法、情绪之间产生恶性循环、日益加重的例子。大部分的抑郁发生都有一个逐渐加重的过程，所以早期的识别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学者们研究发现，抑郁症其实是能够自发缓解的，但是复发率也很高。什么叫自发缓解？一个人患上抑郁症，如果不治疗的话是否有机会自己好转？是有种可能性的，而且占据一定的比例。但是为什么需要治疗？因为抑郁症即使自己好转，未来也会有50%左右的复发率。但如果经过治疗的话，未来复发的几率就会降低很多。而降低未来复发率的关键也在于当正常的低落情绪滑向病态时，能够及时地识别和采取有效干预措施。

所以在如何识别情绪这一部分，我会介绍抑郁情绪的核心症状。

在各类诊断中，我认为抑郁症有最核心的两个特点：

第一个特点是情绪低落。我想大家都比较了解，一个人情绪低落可能表现出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思，很久没有快乐的感觉，经常想哭，每天都觉得很沮丧这样一个特征。

第二个特点是对自己评价低，认为自己的价值很小。比如有些人会想：我活着不过是别人的累赘，甚至是家人的累赘；或者说，我一点用都没有，我什么都干不了。这种对自己的低评价也许与他的真实生活是相对应的，但也可能与现实状况并不相符。比如说一个人担任一个企业中层的管理职位，实际上，他每天做了很多的事情，或者说他只是在短暂时间里因为受到打击而不能集中精力做事情，这是一种偏离现实的对自己评价过低。

通常，我们称这种到达到病态的抑郁情绪为“抑郁症”。我们都知道抑郁症还有一个比较有风险的症状，就是它有比较高的自杀倾向。抑郁症是所有的心理疾病里自杀风险最高的，不过需要提醒大家的是，其实不仅仅是抑郁症，精神分裂症也有很高的自杀风险。除了这几种最典型的症状，大家还可以对照我们在课前发给大家看的问卷，这个问卷里的九道题目其实描绘了抑郁最典型的症状。这个问卷是根据一个国际上常用的抑郁自评量表简化的，我们留下了最为核心、最为普遍适用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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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药包”和“肥宅”

也是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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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我还想补充一些不典型的抑郁的症状，但是在生活中我们经常会观察到这样的现象。比如说有的人他的抑郁表现为特别容易发脾气，在心理学和精神病学上的术语叫做“易激惹”。“激”就是激动；“惹”就是惹到他了，也就是说一点点小事就会让他很激动，就可能会惹到他。可能他心里已经积攒了很多的负面情绪，就像一个杯子里已经装了90%的水，那么再加上一点点，它可能就会爆发出来，这一点点水可能是在生活中有人插队让他多等了一会儿；也可能是一件小事情做得不顺利，比如他想倒牛奶，却洒出来很多。即使是这样的小事也会让他感到非常沮丧、难以承受，因此外表表现出来就是他容易为小事发脾气。

所以，如果自己或者别人的脾气变得特别不好，需要考虑一下这是不是一种不典型抑郁的症状。生理基础上，愤怒和沮丧之间是存在内在联系的，它们有着一些共同的遗传和生理基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特别容易愤怒的人也是比较容易陷入抑郁的人。

另外，我想提醒的抑郁的不典型症状就是懒惰倦怠。曾经有一个朋友问我，他说我的父亲在退休之后变得特别的懒，他成天不起床，除了吃饭，什么时候都躺在床上，什么事情都不干，他这么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就对这个朋友说，你可能需要考虑一下他是不是可能有情绪上的问题，因为抑郁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就会表现为行为上非常怠惰，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不了解的人就会说：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懒？不刷牙、不洗脸、不整理自己。但事实上这很可能是心理疾病的一个征兆，所以突然变得非常懒惰和倦怠。或者由于外部环境的转变、受到打击变得非常的懒惰倦怠，这很可能需要去筛查是否存在抑郁的问题。

还有一种非典型症状就是身体上的抱怨，指的是有人总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实际上生理和心理之间是有很多密切联系的，比如说，有人总觉得说不清身体哪里疼痛，到医院检查又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但他仍然觉得很苦恼很不舒服，这也可能是沮丧低落的情绪带来的不适。所以有经验的医生会推荐这些患者去做一下心理问卷。如果大家有存在这种情况的话，也可以做一下我们在课前推荐的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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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极认知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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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陷入到抑郁状态中，他会对自己的想法有一定的觉察。可能一个人外在的行为和情绪表现别人容易觉察，但内心的想法丰富且含蓄，自己则更容易觉察。想法具有什么样的特征就可以判断是带有病态的抑郁特点呢？我们把这种想法上的特点叫做“消极认知的三环”或者“消极认知的三元素”。

所谓“认知”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想法”，而“三元素”指的是对自己、对经验和对未来的消极评价。对自己的消极评价是我们前面提到的一个核心症状，就是觉得自己不好、觉得自己没用；那么对经验的消极评价，通常是“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为什么我的生活中充满了各种失败”这样的描述，认为自己遭遇的事情都是不幸的、倒霉的、失败的；那么，对未来的消极评价，通常是，比如，我们有时候想劝陷入这种状态的朋友说你坚持一下，将来就会好起来。但是他可能会说：“我觉得将来不会好，甚至会变得更坏。”这就是对未来的消极评价。抑郁症患者在这三个方面都有比较明显的表现。

我们可以把对未来的消极评价称之为“绝望”，因为希望使我们认为未来事情会有好转，未来会有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会期待、会等待。但是对未来的消极评价会使一个人绝望，而这种心态和自杀会有比较密切的联系，因为他觉得未来的生活是一片苦海，甚至可能更加得艰难。

所以抑郁患者的想法会具有以上几个特征，但他在生活中会有各种各样的表现。比如说，他会觉得我在生活中做什么事情都非常困难，哪怕一些非常小的事情也很困难。也许比较轻度的是出去跟朋友见面，他会觉得要跟朋友说话聊天很困难，到比较严重的程度时，他甚至会觉得起床都很困难。

听到这儿，您可能对“悲伤与抑郁之间的界限”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了。下一节，我们来聊一聊：压力和抑郁之间的关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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